周怀禛自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小姑娘软糯的话落在周怀禛耳边,他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终究也只是皱着眉头说道:“倘若下次再见到寿康和怀祐,不必对她们客气,孤将小四小五送到你身边,不是干吃白饭的。”

    小五听了这话,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小四心中却泪流满面,感情殿下还嫌弃她们出手慢了?

    徐妙锦瞧着太子护短的模样,不由在心底偷偷笑了笑。

    方才那场景,到底将周扶宁吓坏了,她紧紧牵着谢娉婷的手不愿放开,她捏了捏另一只手中的天珠手串,终究还是递给了谢娉婷。

    谢娉婷微微一愣,她试探问道:“扶宁是让我替你保管?”

    周扶宁摇摇头,又把手串往她手中递了递,她的眼神干净极了。

    她没有更好的东西可以送给娉婷姐姐,这天珠手串是由喇嘛开过光的,能去除邪祟,保人平安,送给娉婷姐姐再好不过。

    谢娉婷只觉得心中有些酸涩,如今在人前,二公主同三皇子都敢欺负扶宁,在看不见的地方,她又该受了多少欺负?

    谢娉婷接过手串,将它重新戴在扶宁瘦削的手腕上,轻声说道:“这是扶宁的,别人谁都拿不走。”

    周扶宁眼底有了泪意,她动了动嗓子,却说不出话来。

    她习惯了忍让,习惯了不给母后添麻烦,因此三皇兄要她的东西,她都给了,说到底,今日她是因为有娉婷姐姐在场,才有勇气拒绝她们的要求,可却给娉婷姐姐招了麻烦。

    周怀禛闻言,面色有些冷,他一向知道,扶宁从不主动招惹事端,乖巧懂事极了,可是方才那场景却提醒了他,扶宁骨子里害怕那些人,今日若不是呦呦护着,那串天珠,想来也是保不住的。

    他与母后一直以为,将扶宁护在坤宁宫,便没人能欺负她,可未曾想过,总有一天,扶宁是要走出坤宁宫的。

    他心底的情绪翻涌着,到底还是阔步走到扶宁身侧,沉声道:“这是扶宁的,扶宁好好收着,往后就让暗三跟着你,倘若谁再敢动你的东西,便让暗三剁了他的手。”

    周扶宁第一次听到大皇兄对她说这么多话,她眼底的泪珠滚了滚,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谢娉婷用帕子将她面颊上的泪水擦去,柔声道:“扶宁不哭了,有你皇兄替你撑腰,以后扶宁可以勇敢一些,是咱们的东西,旁人谁也夺不走。”

    周扶宁红着眼睛,乖乖点了点头。

    徐妙锦在一旁瞧着这模样,不知为何,她忽然脑补出以后太子殿下同呦呦哄孩子的场面,她晃了晃脑袋,好久才将这不正经的想法除去。

    眼见前头的贵女们都聚到一处去了,徐妙锦便开口道:“呦呦,花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话才到此处,便见皇后娘娘身边的朝云姑姑朝这边走来。

    朝云朝着几人行礼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公主、郡主。”

    周怀禛道:“不必多礼。”

    朝云起身,笑着朝谢娉婷说道:“郡主,娘娘让您过去呢。”

    谢娉婷微微一愣,应了声好。

    周怀禛面上不显,淡淡问了一句:“姑姑,不知母后叫呦呦前去所为何事?”

    太子虽然神色淡淡,可朝云哪里猜不出他的心思,心中只觉得好笑,她开口说道:“殿下放心,自然不会是坏事。”

    话罢,又添了一句:“娘娘说了,叫殿下陪着五公主走一走,开宴还要等一刻钟,殿下不必着急去前头。”

    这还是朝云美化过的说辞,皇后娘娘的原话,可是直接说了“别叫禛儿跟着一起来。”

    周怀禛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郁闷,母后为何不让他跟着一起去,有什么是他听不得的?

    虽然心中这样想着,但他面上却不露一丝痕迹,淡定地说道:“孤知道了。”

    他望着呦呦远去的背影,也只好对扶宁说道:“走,皇兄带你去逛园子。”

    周扶宁也眼巴巴地看着谢娉婷的身影,有一瞬间,她甚至想抛弃大皇兄,跟着娉婷姐姐一起去见母后,反正母后只说了不让大皇兄去,却没说不让她去呀!

    她拧了拧眉头,想到方才大皇兄还替她撑腰了,又不好意思丢下大皇兄跟着娉婷姐姐走,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陪着皇兄一起赏花。

    暗三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微微和风都变成了秋风,吹在殿下身上,显得无比萧瑟。

    朝云引着谢娉婷入了坤宁宫正殿。

    因着皇后娘娘的眼疾,坤宁宫用的窗纸全是明纸,明纸是最透光的,由此殿内格外亮堂。

    青绿古铜鼎紫檀木案几上,景泰蓝三足象鼻香炉正冒着徐徐青烟,沈皇后正端坐在案几前,近日她的眼睛瞧东西愈发朦胧,也越来越嗜睡,此刻凭着人走动的声音,才能勉强看清人站着的位置。

    再见皇后娘娘,总觉得娘娘清瘦了一些,谢娉婷收敛了眼底的担忧,俯身行礼道:“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皇后并不是在意虚礼的人,她指了指案几前的空位,柔柔笑道:“呦呦不必多礼。”

    待人坐定了,沈皇后才缓缓开口道:“呦呦,你知道本宫今日为何叫你来吗?”

    谢娉婷面色微怔,难道是方才在御花园中的事,娘娘已经知道了?因此叫她来问问情况?

    她思虑一番,决心不能牵扯到殿下,开口道:“方才在园中,二公主与三皇子想要扶宁手上的天珠手串,是臣女性子急了些,理论间不小心伤了二公主,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沈皇后微微一愣,扶宁的那串天珠,本是皇帝送到坤宁宫给扶宁的,她知道二公主和三皇子一向欺负扶宁,因此特意问过了,是三个孩子都有,她才收下的,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事。

    沈皇后抿了抿唇,面色有些冷,皇帝从孩子们小时候就偏心,到了如今,仍旧学不会一碗水端平。

    下次他送来的东西,即便是扔了,也再不让扶宁带在身上,免得惹来这些无妄之灾。

    沈皇后收了心思,平息了心中的怒气,她柔声道:“呦呦,本宫叫你来,是同你说婚约的事情。”

    “说实话,你从前在本宫心中,的确毛燥了些,本宫在你提出退婚前,也曾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汝阳郡主到底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譬如你当初碰上怀祐欺负扶宁,也不管怀祐是陛下十分疼爱的皇子,直接将堂堂皇子揍了一顿,这明明是最莽撞的法子,可本宫放下皇后的责任,竟然觉得十分解气。”

    “这让本宫想到了自己初入宫的时候,那时本宫比你还要莽撞,撞破了南墙,才知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