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意浓瑟缩的看着外面的阳光,她突然很想在外面走一走,晒一晒太阳,好让阳光驱走她身上的寒意。她想无论以后她经历了什么,她都不会像太皇太后这样轻描淡写的说自己手上的那些血淋淋的人命。

    太皇太后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恐惧,略微惊讶道:“你在害怕?”在她心里,阿娇可不是会对情敌怜悯的人。

    谭意浓小心道:“外祖母,何必杀掉李姬呢?”

    太皇太后耐心道:“我何必杀她,但是在刘陵找上李氏以后,她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和刘陵合作,要么向彻儿告发。她走第一条路,结局还是这样。她走第二条路,没有孩子的惨死,彻儿还会下这么狠的手吗?”

    她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浮现了一丝寒意,掷地有声道:“阿娇,你要时刻记住,能威胁到你的是谁,你真正的敌人是谁。昔日文皇帝疼爱慎夫人,让她在宫中与我平起平坐,甚至因为袁盎将她的座位撤到下席而与慎夫人一起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但是我从不在意这个,因为我有你舅舅,而慎夫人却没有孩子,她再得文皇帝宠爱也不会对我有威胁。所以文皇帝移情别恋了,我不在意。但是那时若是谁威胁到你舅舅的太子位置了,我绝不能一笑了之了。”

    从长信殿回去以后谭意浓就发起了低烧。傍晚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刘彻坐在旁边看地图。案上点着十几盏油灯,黄色的火苗打在刘彻那张英俊年轻的脸庞上,她甚至能看清他轻轻颤动的睫毛。

    她痴痴看着他,想起了从前住院的时候陪床的前男友,那时他也是这样,下班后在医院一面陪床一面工作,电脑屏幕的光也是这样打在他的脸上。

    大概人的目光真的有某种力量,她瞧着刘彻,刘彻就好像感应到了扭头看她,然后惊喜的走过来:“阿娇你终于醒了。”他伸手去摸谭意浓的额头,额头已经不太烫了。芸姑早已备好了汤药,想来喂谭意浓喝,却被刘彻接过去,亲手一口一口的喂到她嘴里。药好苦,和谭意浓心里的苦汇成了一条河。

    谭意浓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头枕在他的腿上,哭着——虽然流不出泪来——说:“我好怕!”

    刘彻心有戚戚的抱住她。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到自己对怀里这个人有一种透彻透亮的理解,只这一刻,就足够他心甘情愿的把她当作自己的妻,足够他把心放在她身上。他抚摸着她的耳根,安慰她:“别怕,我在这儿呢。”

    谭意浓听着耳边系统提示刘彻好感度达到90的提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刘彻又重复了一遍,才听入耳中。她的手指在他身上苏苏摩擦,而他很耐心的亲吻她,亲吻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脸颊,她的嘴巴,她的耳垂……一处处细细的亲吻,仿佛要将她的恐惧吃走一样。

    第二日她醒过来,芸姑早候在一旁,不安道:“娘娘,您得去长秋殿看看,太后娘娘正在闹绝食呢。”

    谭意浓不由一笑,幸灾乐祸道:“陛下怎么说?”

    芸姑道:“陛下一大早跑到长秋殿求太后娘娘吃饭,太后娘娘说她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要死了,她还有什么好独活的。陛下怎么说,她也不肯吃。最后陛下也生气了,道:‘朕放过他们,是对不起大汉江山,对不起父皇。朕不放他们,任由母后绝食,是对不起母后。为人子,不能对不起父母。为天子,不能徇私枉法。但是母后心意已决,那么朕只好陪母后一起绝食啦。什么时候母后吃,朕才吃。’之后陛下果然没有吃早饭,饿着肚子上朝了。”

    “可怜的陛下。”谭意浓很是幸灾乐祸,她一面穿衣,一面八卦,“你说太后真的会绝食吗?她会不会趁着别人不在,偷偷吃几口?”

    芸姑好笑道:“娘娘,您把太后娘娘当成什么人了。”

    王太后是什么人?别管聪不聪明,她一定是个狠人。

    她不狠,怎么能抛弃刚出生的女儿一心富贵去,后来自己发达了也对过着农妇生活的女儿不闻不问呢?这还不如同母异父的刘彻对自己素未蒙面的姐姐有感情呢。

    想刘彻从韩嫣那里知道金俗的存在了,立即亲自坐车跑了三十五公里到长陵去接的金俗,一见面,金俗一家人吓得哇哇乱窜,刘彻一手逮住藏在水缸后面的金俗,笑道:“大姐,我是你弟弟啊,为何藏的这么深呢!”然后带他们回长安,赏赐了她一千万贯钱、三百名奴婢、一百顷公田和豪华的宅第,还赐给她汤沐邑,封为修成君。

    王太后却一直对韩嫣这事耿耿于怀,什么?韩嫣帮她找到了女儿,她该感谢他?才不呢,她只记得韩嫣让她进宫前结婚生子的事暴露了,她真恨他!

    这不,琼兰在长秋殿里苦口婆信劝她:“娘娘,如今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您何必再和陛下斗气呢?伤了身子事小,坏了陛下的情分事大。奴婢斗胆说句不合身份的话,武安侯犯的是灭族的大罪,陛下坚决不肯让步,如今娘娘的母家已经不能靠了,娘娘唯一的依靠就是陛下这个儿子。若是伤了陛下的心,娘娘日后在宫中该如何自处呢?”

    第12章 霸道皇帝爱上我(12

    王太后怒气冲冲道:“他还能不要我这个娘了?”

    琼兰道:“娘娘,奴婢嘴拙,也没什么见识,但是不说君王了,寻常百姓家,儿子当家后就忘了亲娘的可不少啊。若是其他事,娘娘还能争一争,陛下碍于母子情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是武安侯做的事大逆不道,既然陛下态度坚决,您何必再争呢?”

    王太后掉了一串泪珠,道:“那可是我亲娘和亲兄弟姐妹啊,我怎么能看着他们死呢?”

    琼兰道:“奴婢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王太后泪眼婆娑道:“你什么时候玩这把戏了?快说。不管成不成熟,中不中听,有用就行。”

    琼兰道:“是。奴婢觉得啊,这件事娘娘不适合亲自出面,不如请隆虑长公主出面,让她请大长公主向太皇太后说情。别人保不下,起码也得先保下来太太。那毕竟也是陛下的外祖母啊。其实依奴婢看,陛下也不是对王家田家绝情,对娘娘绝情,只是陛下根基太浅,最怕的就是被动摇了皇位。而武安侯偏偏犯了忌讳。陛下下此狠手,是要杀鸡儆猴啊!”

    王太后听完,叹了口气:“你说的是,想办法传信给隆虑去吧。”

    隆虑长公主是谁呢?她是王太后和景帝的第三个女儿也是最小的女儿,还是陈阿娇的大嫂、陈蟜的妻子。和刘彻与陈阿娇的婚姻一样,他们俩的婚事也是小小年纪就定下的,这俩人打小就互相不顺眼,长大后也没成为欢喜冤家。隆虑长公主长得像景帝,景帝那脸,长在男人身上是英武,长在女人身上是悲剧,性格还闷闷的,三棍子打不出句话来。陈蟜呢,和他弟弟陈须一样,没啥本事,就是风流浪荡,章台街的常客。生平最爱三件事:喝酒,画画和听音乐。这三件事也都很有讲究:

    他喝酒,有三不政策——不是美女倒的酒不喝,不是美女来喂酒不喝,不是美女用嘴盛着酒来嘴对嘴喂酒也不喝。

    他画画,可别出心裁了,画笔是手,颜料是蜂蜜、牛乳、糕点,画纸呢,则是人体,还必须是美人。

    他听音乐,那更讲究了,必须得是十五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女孩唱的歌、弹的琴。多一个月不行,少一个月也不行。

    他还真有本事,他曾经在醉芳楼听曲,那歌女一开口,他就勃然大怒,摔盘子摔碗道:“老板,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怎么拿这种货色糊弄我?”

    老板忙出来,鞠躬,再鞠躬,然后问他:“对不起啊陈大爷,是发生啥事了?”

    陈蟜道:“你明知道我只听十五岁到十八岁的小妞唱歌,你怎么弄了个十八岁三个月的来糊弄我?”

    老板道:“不可能啊,陈大爷是您弄错了吧,这丫头刚十七岁啊。”

    后来一查,发现是歌女谎报了年龄,她三个月前刚过完十八岁生日。陈蟜一战成名,好一阵子都是浪荡子们追捧的偶像。

    这样的人,哪看得上文静沉闷的公主兼自家表妹啊,两个人半年就同了五次房,比刘彻和陈阿娇还惨。隆虑长公主没孩子,正在家闲的无聊,和身边人商量要不要养只最近流行的波斯猫解闷呢,结果琼兰找上门来了。隆虑长公主昨天就听说这件事了,说实话,她没多大感觉。她从小性格就闷,在宫里很不出挑,不比平阳和南宫在王太后身边得宠,和王家人都没见过几次面。她嫁的又是陈家,王家倒了和她没多大关系,陈家倒了和她关系才大呢。

    她就应付说:“那我跟婆婆说说。”

    琼兰道:“娘娘在宫中伤心欲绝,今天早上还和陛下大吵一架绝食了。陛下一看也跟着绝食了,说娘娘不吃,他也不吃。”

    隆虑长公主道:“母后何必这样呢。彻弟一向最孝顺了,他宁可陪着绝食也不肯松口,那就是不行啊。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政事,姑姑你说我该怎么劝婆婆?”

    琼兰道:“奴婢想啊,公主您不如跟大长公主说,田老爷和太太年纪那么大了,太太又是陛下嫡亲的外祖母,儿子做下的事,也不该殃及他们啊。杀不杀他们也没什么影响,不如请皇后求情,这一来向太后娘娘卖了人情,太后娘娘日后都会感激她。二来陛下也会觉得皇后仁慈孝顺。这不是有百利无一害吗?”

    她走了,隆虑长公主就去找刘嫖说了。刘嫖听了,心里觉得很有道理,就进宫找女儿了。谭意浓正在长信殿陪太皇太后吃饭呢,刘嫖进来,一个老妈一个女儿,屋里没外人,她就直说了。

    太皇太后这两天都在教课,授课内容是她这些年来的宫斗故事,从她在吕后眼皮子底下当小宫女,到她误打误撞去了代国被文皇帝看上,她得宠生了好几个孩子,再到她眼瞎失宠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听了刘嫖说的话,她觉得到布置作业时间了,问谭意浓:“阿娇,你觉得呢?”

    谭意浓道:“太后娘娘都这么说了,我做媳妇的,当然该尽力而为。其实若只有他俩,阿彘也不一定不会网开一面,我就担心太后娘娘是想借这个慢慢和阿彘磨。”

    太皇太后摇头:“你去看看律法怎么写的。”

    谭意浓就去翻了,还好有宫人啊,不然那么多竹简,她得找到什么时候。宫人给她翻到谋大逆那条,上面写着: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兄弟姊妹,不问老少一律弃市。这谋大逆呢,就是造反。弃市呢,就是送到闹市上斩首,是为了震慑百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