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枝点点头,赞同道:“要我说,能想出买赋这法子,肯定这件事的主谋不会是在冷宫的宫人们。还有张七子入宫前算账是把好手,奴婢可没听说她读过几本书,这几年在冷宫里也没有要过书读,这事儿也不像是她想出来的。”

    意浓听完,抚摸着茶杯不说话。她刚才就被张婕妤的话勾起了旧事,穗枝的话更是让她想起了些别的东西。那时候她和霍光商量好将许平君之死推到当时还是张婕妤的张七子和魏相身上,哪想张婕妤居然真的早和淳于衍勾结在一起,这两人早就想好要害死许平君,淳于衍为了找替罪羊,就去拜访霍太太,成功将霍太太骗上贼船。

    后来霍光设计让刘询发现张家兄弟大肆传播“谣言”说是霍光害死许皇后,张婕妤为了自保,和淳于衍商量将害死许皇后的附子粉也用到自己身上,一来能洗清“冤屈“,二来能将矛头重新指回霍家。可是宫女秋英偷听了她们两人的谈话,她畏惧于霍光的权势,跑去告诉了上官太后这件事,才引得霍光出手,直接将许平君之死扣到魏相和张婕妤的宫女身上,而张婕妤也被打入冷宫。

    刘询和其他人是被瞒在鼓里的,意浓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因为其中霍太太的部分绕不过去。上官太后和自己都是知道当年的真相的,但都缄口不言。而张七子呢,她当年派香兰尾随跑去长信殿告密的秋英并且杀死了秋英,她一定是知道当年秋英有机会将自己偷听到的事情都说出来的,也就是说张七子知道,上官太后和自己都是知道当年的真相的。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说出张七子和淳于衍的勾结和做下的凶杀案,因为这件事张七子逃不了,霍太太和霍家也同样逃不了。

    刚才张七子特意提起霍太太,就是要提醒她,她们之间的关系啊。一想到这里,意浓的心中就变得又气又恨。一时间真想去拽着张七子的头发,狠狠的扇她几巴掌。该死,自己怎么能容忍这么一个定时炸弹留在自己身边这好几年呢!

    冷静,自己必须要冷静,如果这件事嚷嚷出去,那涉嫌谋杀皇后的张婕妤只会比自己死得惨。如果她没有儿子,那大概是一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畏心态,为了好处不怕和她撕扯。可是她有个儿子啊,还是刘询现在活着的儿子里年纪最大的,刘钦他不是没有问鼎皇位的可能,这会儿张七子恐怕比意浓自己更害怕这件事被别人知道。

    只要刘钦在,张七子绝对不会说出来。要是刘钦不在了,只要她舍不得她的富贵生活,她也不敢说出来。所以自己唯一要忍受的只是她可能会有的威胁,但是这件事她比自己更担忧,更恐惧,唔,张七子想要用这件事威胁她?想的美,明明应该是意浓自己去威胁张七子去。

    在意浓计划去威胁张七子的时候,上官太后先把她叫去了长信殿。上官太后和从前相比,脸色更显苍白,形状漂亮的眼睛也变得暗淡忧郁起来,这会儿她忧郁的眼睛里流露出慌乱的神色,忧虑的看着意浓:“张七子被陛下放出来了,你见过她了吧,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猪年快乐啊=3=

    第63章 爹请你长命百岁(39

    意浓听了她的话,诧异道:“什么怎么办?”

    上官太后着急道:“嗳呀,你还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她杀死的许平君,那个宫女也是她指使人杀死的。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你不怕吗?”

    意浓淡淡道:“淳于衍和香兰都已经死了。”

    上官太后听了这两个名字,微微一怔,她已经忘了当年涉事其中的人的名字,想了想,又道:“她当年能笼络来一个淳于衍,现在再笼络一个来又有什么难的。她待在冷宫里,都能找来人给她写赋呢。她这样神通广大,再过几年,恐怕你的皇后位置都要让给她了。”

    意浓微笑道:“就算她觊觎我的位置,也不会觊觎你的位置啊,母后,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着急。”

    上官太后道:“咱们是一家人,我怎么能不为你担心。”她在意浓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摸了摸鼻尖,继续道,“何况……何况当年是她的宫女跑来找我告密,才引发的后来这么多的事情。难保她不记恨我。”说完,她摸了摸脖颈,似乎在害怕张七子跑过来杀害她。

    意浓微笑道:“有理,只是这事我出面不合适,还得您出面啊。”

    两人便细细谋划了一番,这天刘询过来请安,就看见长信殿的宫人跪在池边,在捞池中一尾尾肚子上翻的鲤鱼。

    “这是怎么了?”刘询问道。

    那捞鱼的宫人们行完礼,一个太监道:“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池里的鲤鱼突然纷纷都死了。”

    刘询道:“一两条鱼突然死了还算正常,哪能这么多条鱼突然一起死了,是不是鱼食里混入了什么有害的东西?”

    太监道:“回陛下,鱼食和从前一样的。”

    站在他旁边的宫女道:“也不是,太后娘娘昨天把……把……都扔到池子里了。”

    她越是这样吞吞吐吐,就越让刘询心中起疑,冷然道:“母后把什么东西扔进池里了?”

    宫女忙跪下道:“是今天摆出来的几碟点心。”

    刘询蹙眉头听她说完,问道:“你把这件事完完整整给朕说一遍。”

    宫女就老老实实的说了一遍。

    说起来张七子从冷宫里出来也已经一个半月了,刘询对她很有几分宠爱,因此宫里人也不敢怠慢她,连皇后见她也能给几分笑影,只有长乐宫的上官太后不待见她,并且在她第一次跟着大家一起过来请安的时候,就让宫人把她赶出去,说她这儿不欢迎张七子这种人。甚至上官太后在刘询过来请安的时候,还跟他说如果他想要她多活几年,就别让张七子在自己面前晃荡。

    总之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上官太后极其厌恶张七子。但是张七子一心要讨好刘询,再加上她本人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倔强性子,因此她每天都坚持去长信殿给上官太后请安,以唾面自干的强大忍耐力和不逊于孟姜女哭倒长城的坚定与耐心,终于在昨天成功的趁着上官太后和大家商量刘询今年的寿辰的时候踏进了长信殿。

    看在今天商量的是件喜事的份上,上官太后当着众人的面忍了,等张七子人一走,她就立马命人将张七子碰过的东西都扔了。她用过的桌案被劈成一条条木柴,她坐着的毯子被换下来,而在她面前摆过的糕点果子更是被整盘整盘倒进池子里喂鱼,后来上官太后仍觉得心烦,就让他们把所有摆出来的糕点果子都扔进池子里去喂鱼,昨天一晚上没人在意,谁也没想到今天一早去喂鱼,结果池子里的鱼居然都死光了。

    刘询道:“是不是你们喂鱼喂的太多,它们都被撑死了?”

    太监收回瞪着宫女的责怪目光,回答道:“回陛下,就怕鱼被撑死了,昨天晚上咱们都没敢喂鱼食。”

    刘询寻思:“难道这些鱼是被毒死的?可是昨天宫里没听说谁吃了毒点心中了毒传召太医了啊。”

    刘询道:“母后怎么样?”

    太监道:“太后娘娘就是受了惊吓,倒没什么大碍。”

    刘询道:“你去叫兽医过来,让他们给看看这些鱼是怎么回事。长乐宫里突然死了这么多鱼,这事可大可小,若是危害到母后就糟糕了,绝不能大意。”

    然后他大步走进长信殿里,上官太后正抹着眼泪和奶娘哭诉着什么,听到传报回过头来,匆匆擦了擦脸上的泪珠,但仍然留了一颗泪珠缀在右脸颊上。

    “有人要害死我啊,陛下。”她捏着他的手低低啜泣道。

    “你先别慌,究竟发生什么了,仔细告诉朕。”刘询宽慰道。

    上官太后道:“那些糕点果子,如果我没让他们倒给鱼吃,那现在在长信殿里肚子朝上躺在地上的就不是这些锦鲤,而是我和我身边的宫人了。”

    刘询听了她的话有些想笑,终是忍住笑,面色沉重道:“可是昨天母后你们吃的时候,并没什么事,是吗?”

    上官太后点了点头:“先前还好好的,我也吃了,你媳妇儿也吃了,等她们走了,你也知道——我就是讨厌你的张七子,今天没留神让她一起过来了,也不好当面赶她,等她一走,就把那些糕点果子全倒了,也多亏这个,才逃过一劫。我就知道她是个祸害,从前平君是被她身边人给害死的,现在她过来一趟,我就差点被毒死了。可惜匈奴那里没这等人,不然不出半年,估计不用陛下派兵,匈奴自己就灭绝了。”

    刘询蹙眉道:“母后,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上官太后背过身,冷笑道:“你不用在我面前维护她,你吃她虚情假意那一套,我可不吃。你顾念和她的旧情,但是这宫里又有几个人是新的,谁没和你过去有段情谊呢,但是又有谁能和她一样几次三番和这种事扯上干系。我跟你讲,这件事你愿意查,我记得你的情,你若不愿意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哭自己命苦,哭先帝走的太早,但是我自己总归是要查清楚的。”

    刘询道:“这件事朕当然会查清楚,只是母后,当年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别的朕不知道的东西?朕从之前就很奇怪了,当年张七子对身边宫女所为毫不知情,连大将军都这么认为,她不该遭你这么厌恶啊。你对她厌恶如此深,仿佛她不是个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糊涂鬼,而是杀害了平君的主谋一样。”

    上官太后一惊,一面庆幸自己背对着刘询,他瞧不见自己的神色,一面强作镇定道:“我一向愚笨,从来不比别人多知道一件事。当年张七子宫里的两个宫女,一个过来告密,结果是勒索不成的诬告,一个和外臣勾结,弑主还要栽赃给别人。她们两人私下做的勾当,既然陛下都已经查明了,何必问我。只是我知道个道理,她若是个好人,怎么会养出那么两个恶仆来。”

    刘询格的一笑,道:“好一个若是个好人,怎么会养出两个恶仆来,母后啊,你可知道你这一句话骂了天下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