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用力点头,道:“好看。”

    意浓道:“可是陛下什么时候都能看我,奏折可是今天要批阅完的。”

    高湛摇头道:“朕不看,朕就看你。”还上前握着她的手,小心啃咬起来。

    意浓被他咬的发痒,咯咯笑道:“那奏折怎么办。这么晚了,也不好让高元海过来看。”她完全不提让太监把奏折送去给平日里因为高湛酗酒而被任命专职看奏折的高元海,只是作出思索许久的模样,笑道,“不然,我帮陛下看奏折,陛下看我,好不好?”

    高湛忙应道:“好!好!朕看你,朕一辈子都看你。”

    她便因此得了个正大光明看奏折的机会。索性这会儿没大事发生,所以她也就是了解齐国国情为主,也了解下邻居南陈和北周。

    现在南陈的皇帝是陈文帝陈蒨,他现年四十三岁,不仅生的英俊潇洒,并且是南陈难得的一位有为之君,让自三国以后无数战乱的江南经济得到了很大的恢复。在后世因为冯梦龙的那本小说,他被安排上了一位同性友人、男皇帝韩子高。不过据李祖娥的了解,韩子高虽然长相秀美,但和他还真不是那种暧昧关系。

    而北周的皇帝则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灭佛的周武帝宇文邕,再往后说,他还是李世民的四舅姥爷。北齐的灭亡之战就是他在位的时候做的。只是现在他才刚继位三年,仍然活在权臣宇文护的阴影下面。宇文护是北周文帝宇文泰的侄子,宇文泰死后,他独掌大权,三年内连杀宇文觉、元廓、宇文毓三帝,到了第四个宇文邕,因为宇文护觉得宇文邕乖巧听话,便没有下手害他。后来他就死在了宇文邕的手上。

    意浓想到这里,先是鄙视了一下霍光。看看人家这权臣当的多舒服,看看霍光这权臣当的多窝囊,然后她想到现在北齐和宇文护还有一个独特的联系,那就是宇文护的母亲阎姬还在北齐当人质呢。宇文护多次联系北齐,希望北齐能把母亲放回来。而高湛也确实把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意浓也就把去见阎姬一面,借她的手把宇文邕除掉这事提上了日程。

    意浓想着今天她可以借着高湛醉酒,才有机会去看奏折。可是明天高湛就不一定乐意了,毕竟他有专门的在他酗酒的时候替他批阅奏折的人。何况自己的兄长们都在寺庙里敲钟念佛,没有一个人能在朝堂上帮她。她正苦恼着,哪想今天高孝瑜送上门来。

    因为听高孝瑜感谢自己砍和士开的舌头,她立马就意识到高孝瑜是在对自己示好,微笑道:“他那条舌头,确实只会妖言惑众,蛊惑旁人。可惜陛下信他,就连本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高孝瑜道:“皇婶都把他那条舌头给砍断了,日后他再也说不出话来,蛊惑不了陛下,皇婶还担忧什么呢?”

    意浓道:“这瞎子可以用耳朵听别人念书,聋子可以用眼睛看书,哑巴当然也可以用手写字,或者找个能学舌的人替自己说话了。河南王与陛下本是自小打闹出来的交情,长大了,这份感情却被人离间了。放在从前,河南王能想到自己与陛下生分至此吗?过去的咱们想不出现在发生的事儿,那现在的咱们自然也想不出未来发生的事儿,只是河南王与他已经结仇,就该时刻提防他,万不可因为他一时落魄就掉以轻心。”

    高孝瑜躬身道:“皇婶说的是。孝瑜……孝瑜也想不明白自己与陛下怎么生分至此,如今和士开大不如前,可是陛下只怕心里还是信他的,孝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请皇嫂救我。”

    意浓微笑道:“人的感情都是处处来的。从前你和陛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冲突,只是年纪小,再大的仇打一架就过去了。如今你们年纪大了,反而都要脸面,不肯先认错,这才渐渐疏远了。这样吧,我听说你的宅子里修起过一座山池,过几日,我借你的宅子办一场家宴可好?”

    高孝瑜道:“是!如此再好不过了。我那小宅子能得皇婶青睐,是它三生有幸。不……是我三生有幸!”

    意浓嫣然道:“多谢!嗯,我听说中书侍郎祖珽极擅长琵琶,不如到时邀请他一起去,也好为咱们助兴。”

    高孝瑜知道李祖娥这是帮自己修缮与高湛的关系,自然无不答应。他完全不知道李祖娥这场宴会真正的目的就是结识祖珽。

    北齐书里,刘桃枝是因为职业得以手刃不少贵人而让人感到惊奇。而祖珽完完全全是凭借他的性格而让人叹服。

    论才华,这人是东魏将军祖莹之子,虽然临了他因为斗争失败被贬去徐州,南陈进犯徐州的时候,他虽是盲人,却亲在沙场,弯弓纵箭,且守且战十余日不败,最终保住徐州。但是他的天赋点基本都点在才艺上面。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忘了说了,让胡皇后去寺院,是为了开启寺院副本。嗯,高阳公主算什么,只是玩个辩机。她可是和无数个貌美和尚玩女装y。

    韩子高这个,反正我在正史上是没找到什么两人暧昧的痕迹出来,相反刘彻和卫青倒是很明显了。冯梦龙那篇小说更是漏洞百出,不过他俩名声全毁了2333

    祖珽这人,看的时候我情不自禁想起了古龙的王怜花。太神奇太天马行空的人物了

    第96章 只怪我貌美如花(28

    祖珽这人有多牛呢?

    他记忆逆天。在他给高欢做秘书的时候,有次高欢跟他交代了三十六件事,高欢走后,他把这三十六件事写成奏疏,无一遗漏。这点大概是遗传其父,他父亲就是《三字经》里记载的“莹八岁,能咏诗”的祖莹。

    他语言能力逆天。他虽是汉人,但是精通高丽、鲜卑等四门胡人语言。其中鲜卑语是因为高欢找人给新建成的并州定国寺作词,祖珽被人推荐这门差事后,用了两天就学会的。

    他文采极佳,虽然后世不显,但是他在北齐还真是位名声显赫的才子。从前北魏孝文帝出嫁女儿到柔然,《魏书》的作者魏收因此写了两首诗。祖珽和了两首诗,结果他和的诗反而比魏收的诗更受欢迎,一时间大家都传抄吟咏。

    他艺术天赋极佳,他擅长绘画,还极为擅长音律,尤其是琵琶。高湛每次在宫里举行派对,必备项目就是祖珽弹琵琶,和士开跳舞。和士开虽然也极擅长琵琶,但还是略逊祖珽一筹。

    他精通医术,即使是和那位在后世也大名鼎鼎的名医陶弘景相比,他的医术也毫不逊色。只是陶弘景一生痴迷于求仙问道,而祖珽则执着于官场沉浮。

    他还精通阴阳占侯之术,紫微斗数,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风水面相,无所不会,无所不精。

    在高湛还是长广王的时候,祖珽就觉得高湛面相有异。他便用胡桃油画了一幅画,借着将画赠予高湛的机会,悄悄跟高湛说他觉得高湛有异于常人的骨相,日后一定会如他梦里的那样乘龙飞上高空。等高湛当上皇帝,便封他做了中书侍郎。后来因为他没加入和士开的阵营,就被和士开打压,流放去安德当太守了。

    前一阵儿他上折子说母亲年迈,希望能回邺城奉养母亲,高湛想起他往日的聪明伶俐,文雅风流,才恩准他回来。这一次回到邺城,祖珽是学乖了,一回邺城就立马去拜见和士开,又说好话,又赠厚礼,总算得了和士开点头,答允要帮一直没见到高湛的他说好话。谁想这好话还没来的及说,和士开就断了舌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当时祖珽正在家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哪料到飞来横祸,心中别提多郁闷了。

    因此当他收到高孝瑜的请帖的时候,心中高兴不已。他已经很久没接到过这种上流社会的宴会邀请了。

    按说他这人模样俊朗,又是文武双全之辈,涉猎之广,所学之深,完全可以称为北齐独一无二的大才子。怎么他就不受人欢迎呢?原因是他虽然从不缺钱,却有个偷窃的怪癖。

    从前高欢宴请众人的时候,高欢在宴会上丢了只金叵罗(一种酒器),问了一圈人,见没人承认,高欢就让所有人把帽子摘下来,结果他们就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了那只金叵罗。

    后来高洋向外国书商借了套珍贵的书籍《华林遍略》让祖珽等人誊写,等他们用了一天一夜誊写完,高洋就把书退回给书商,说这书写的不好,不要了。他本来是想省钱,哪想祖珽做完工作,却把原书偷了几册带回去卖钱赌博,让他这个不知情的人成了冤大头,被书商狠狠奚落了一番。

    这寻常人家请客,哪有主人家把宾客当作贼一样眼睛眨也不眨的监视的,就算他们有这人力,也丢不起这面子。加上祖珽也没被皇帝重用,一来二去,家家户户都把他列在自己的黑名单上,再不请他去家里做客了。

    祖珽的母亲孙氏虽然年迈,但很有见识,她知道宴请的主人是高孝瑜后,就担忧道:“陛下如今早已厌恶了他,我看这宴会,你还是不去的好,省的和他扯上关系,也让陛下厌恶了你。”

    祖珽笑道:“这帖子上写着届时陛下与皇后会联袂出席,儿子看阿娘是想多了。哪怕高孝瑜被陛下厌弃了,但是只要我借此机会能到陛下面前说说话,让他还记得有我这号人,这趟应邀就算圆满了。”

    孙氏叹气道:“我宁愿你别去追求什么高官厚禄。看那和士开与陆令萱、骆提婆母子,他们三人从前多张狂不可一世,如今死的死,残的残,世事难料,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平平安安的活着才是正事儿。”

    祖珽一笑,不以为意道:“阿娘,他们三个不过靠着阿谀奉承上位,半点儿真才实学也没有,也配跟我比?如今和士开倒台,陛下身边有了空缺,正好是我辈大施拳脚的机会。昨夜我日观星象,发现紫薇星位置偏移,从前算的齐国气数倒好似发生了变动,未来未可知,儿子能走到哪一步也未可知,阿娘您也不要早早就说这丧气话!”

    祖珽便派人去购置新衣新鞋,等到宴会那天,他装扮一新,早早就去了高孝瑜在邺城东面修建的别庄。

    祖珽本来是打算径自去找高湛的,他打定主意,今天他就候在高湛身边,伺机与高湛搭讪。只是今天宾客极多,给他引路的小童只是大略指点一二,就回到门前侍候其他宾客,祖珽无法,只好自己在高孝瑜这个大的出奇的别庄里寻找出一条能找到高湛的路。

    在经过环绕着假山修建的金池时,忽然一阵飘渺动听的歌声自被风吹的窸窣作响的林叶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