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初和霍成君在一起,对于霍成君来说,也许是得偿所愿的欣喜,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满满都是受到生命威胁的战栗和被迫屈服于霍光权势的屈辱。

    那时候他是多么堤防霍成君,多么憎恨霍成君啊,他甚至以为许平君都是霍家所杀的。等到真相大白了,他才明白霍成君对他的一片情深,两个人快快乐乐的过了好些年,哪想到他只是出门一趟,霍成君居然连等都没等他,就撒手人寰了。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其实他很爱她,真的非常非常的爱她。

    已经接近黄昏,刘病已也打算离开这里。

    忽然一辆马车驶入了刘病已的视线里,刘病已猛的站直了身体。他认得这车,因为车上面有霍家的标志。只是不知道是哪个霍家人坐在车里。

    刘病已抬头凝视着马车,没想到那辆马车居然也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刘病已的心就怦怦跳了起来。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落魄,很平庸,怎么会有霍家人在他面前停下来呢?难道是霍成君也和他一样,忽然从过去的身体里活了过来。

    那马车里的人忽然掀开了帘子,然后一张脸从帘子后面现了出来,不是霍成君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还是能谁?

    霍成君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刘病已,是的,那个没有当上皇帝的刘病已,那个还没有灭了她霍家满门的刘病已。霍成君仿佛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在耳边跳动,她的指甲紧紧陷进肉里,她浑身颤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怕。

    她还记得那个下旨要灭她满门的男人有多么冷酷的侧脸,她还记得揭穿她母亲杀死许平君的男人有多么可怕的声线,她还记得那个下令要她再次搬迁,最后逼死她的男人有多么无情的眼睛。

    刘病已啊……霍成君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呢?

    然后她就听见刘病已声音略微发颤道:“成……霍姑娘?”

    霍成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命车夫停在刘病已面前,她想着,自己可以杀了他,只要他现在死了,就没有以后了。可是当她听见刘病已的话的时候,她立马怔住了。

    多少年了,刘病已再没有这样温柔的叫自己,何况……“你怎么知道我的名讳?”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重新回到了过去?

    刘病已微微一笑,道:“成君,你猜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霍成君的冷汗就流了下来。刘病已当然不该知道自己的名字,至少现在的刘病已绝不该知道自己的名字。

    刘病已瞧着霍成君的模样,便知道她恐怕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情况,只是她不敢试探,才这样惊慌。他心里又爱又怜,真想在她雪白的脸颊上亲一亲,但还是笑道:“霍姑娘若是想知道,明日下午在醉仙楼的二楼见面,不见不散。”

    霍成君心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若他真是未来的刘病已,他就不怕我把他给杀了吗?还是他没看出来我也是未来的,所以他才这么胆大妄为?可是他为什么要约我?难道他要杀了我,这样等他做了皇帝,霍家也没有个皇后能塞给他?”

    第144章 番外:霍成君(2)

    霍成君回了家,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打着要去五岳观和明清道长聊天的名义离开家,坐车去了醉仙楼。她怀里揣着一柄匕首,是她哥哥从前送给她的,虽然锋利异常,但是霍成君从前只是看中它刀柄上镶嵌的大颗宝石,才要过来,没想到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她想着,若刘病已真要对自己动手,那她……她就先用这柄匕首杀了他!

    “姑娘,前面就是醉仙楼了。您真的要去见他吗?”那车夫道,他昨天也听见了刘病已跟霍成君说的话,虽然因为霍成君拿他家人性命来威胁,没敢讲这事告诉霍光,但是心里也实在担忧。

    这年轻男人约年轻女人是为了什么,他是过来人,看着那少年眼里藏在笑意后面的情意,自觉对这事再清楚不过了。

    他一点儿也不担心霍成君会有危险,但是他很担心霍成君会和那少年私奔——毕竟那少年怎么看都是个破落户家里的子弟,没准儿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哪配得上霍大将军的女儿。霍成君要和他在一起,除了私奔再无他法。可是他们要是私奔了,自己这个帮凶可就完蛋了。

    霍成君听了他后面那句话,脸上一红,心怦怦直跳,故作恶狠狠道:“我自然要去,你别管,你就在外面等着。如果我到时候大叫,或者从窗户里扔下什么东西,你就冲进来,知道吗?”

    车夫心下奇怪,仍是应是。

    霍成君这才深吸一口气,撩开帘子,快步走进醉仙楼。

    她一进去,就有店伙迎上来笑道:“姑娘请跟小的来,刘爷等了姑娘许久了。”

    霍成君脸上又是一红,她一时心乱如麻,忍不住寻思着,他从前哪等过我,都是我等他,日日夜夜等着他,盼他过来瞧瞧我。可是他一次没来过,只会发来圣旨欺负我。想到这里,她眼圈一红,心中却发狠,只想着等见到刘病已,非要杀了他,才能报了上辈子的仇。

    店伙一时觉得后背发凉,回头去瞧霍成君,只见霍成君小脸雪白,眼中却有两团火熊熊燃烧,但是这火不让人觉得温暖,只觉得让人心底发寒。店伙不由缩了缩脖子,心想难道我想错了,刘病已不是和这姑娘偷偷好了,而是欠了这姑娘很多钱?

    霍成君可不管他怎么想的,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推开包间的门,仰着下巴走进去,就见刘病已正坐在窗边喝茶,他穿着一件湖绿的长衫,头发梳的很是不羁,阳光下,他的眉,他的眼,他挺拔的鼻子,他微翘的嘴角,在霍成君心里都好看的一塌糊涂。

    霍成君忽然就想起大婚那晚,她的盖头被挑开,她忽然从黑暗的世界跌入光明的世界时,第一眼瞧见的那个青年了。那时候,她是真想跟他好好过一辈子。

    霍成君瞬时哑了声,倒是刘病已跟她打了声招呼,笑道:“你来了。”语气很是熟稔。

    霍成君眼圈一红,她又想起上辈子刘病已在搬倒霍家以后,在她面前得意的说的那些话了。他说她从未喜欢过她,他说每晚上睡在她身旁都是强迫着自己才能不伸手掐死她,他说她和她母亲一样都是毒妇,一个杀死他的妻子,一个想要杀死他的儿子,他说他再也不要看见她了。

    她的心好疼,她好想说她真的没有要杀死他的儿子,她没那么傻,怎么也要等自己生下儿子再动手。他说是因为每顿饭都有宫人给太子试饭所以她才没机会下手,可是她这里根本没搜到过毒药,何况如果她真的处心积虑要杀死太子,那下个几个时辰后才会发作的毒药,把奶娘和太子一起毒死不就好了。

    也就是那时候,她才知道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只是要给自己废后这件事找个更为冠冕堂皇的理由。

    霍成君默默坐到他对面,她发现她一面对刘病已,就先软了,只好含泪道:“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

    刘病已一怔,已经发现了不对,若是他的皇后,看见他怎么会这样凄婉哀绝,他自问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吧。

    他心下奇怪,面上却笑道:“我只是想见见你,不好吗?你看起来好像不想见到我。”

    霍成君啜泣道:“你……你见我做什么?你放过我吧,许平君不正活的好好的吗?我向你发誓,这辈子我绝不会想着再嫁给你了,便是我阿母强求,我也不会嫁的。这样你也不会把什么事都赖在我身上了吧!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已经用一辈子来偿还我的错了,难道我的这辈子你还不肯放过吗?”

    刘病已越听越奇怪,越听越茫然,只是瞧着霍成君已经哭的如梨花带雨,一时也顾不上别的,从怀里拿出帕子,抬手心疼的擦了擦她的脸,柔声道:“乖,别哭了,有什么事要哭成这样?”

    霍成君果真不哭了,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珠子险些都要掉下来了。她看着刘病已,又惊又惧,险些都要呼吸不过来了,好半天才道:“你……你疯了!”

    刘病已想着她刚才情绪崩溃之下说的话,若有所思道:“成君,我想咱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我就是想着,也许咱们从前都做错了,都怪我,一定是我误会了你,不听你的解释,最后咱们才……所以今天,我才约你出来,想听你说说当年我不肯听的话。”

    他这话说得很含糊,只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和这个霍成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从霍成君的话里听出来,似乎霍成君是认定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的。

    霍成君听了他的话,果然没发现不对,只是哭的更厉害了,边哭边道:“我早告诉过你,我没有想要害你的儿子,可是你不听,不,你不是不听,你只是想要废了我,你只是不想要一个姓霍的皇后,所以你才泼那些脏水在我身上!”

    刘病已一怔,他的儿子……难道是他和平君的儿子刘奭?难道这个霍成君的世界里,奭儿没有被人害死?

    刘病已倒是没怀疑她说的“不想要一个姓霍的皇后”这话,从他知道自己要娶霍成君的那天起,他就无时无刻不盘算着废后这件事。可是后来他知道平君不是霍家害死的,还发现霍成君对他痴心一片以后,他的被害妄想症也终于被霍成君的爱情给治好了,从此只想着要和她好好过日子。

    也许这个霍成君和她的刘询之间出了点儿什么差错,所以刘询没发现杀死平君的真凶,自然就记恨着霍家,等霍光死后,就筹划如何对霍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