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压抑不住地更加想到,那些尘封且错付的知恩图报,那些目睹他乌发成霜、殚精竭虑的每一日,和那些看到郑玄久立月色间,一袭薄霜从道服流泻而下的孤独冷夜。

    为谁风露立中宵?

    是为我。沈青鸾默念道。

    她天生适合烈火鲜红,天生是燃烧着的骄阳与淬过血的伤人利刃,可在郑玄身边,愿意为他留意种种小事,愿意将这个人温暖地揽在怀里,把他护在身后。

    寒意稍重了些。

    窗子合起,沈青鸾又问了一句别的,只三两句,便让南霜下去准备别的事。

    温茶已冷,但不妨事。才分开片刻,她便觉得很是思念,直至此刻,才知道世间谈情的字句不算虚言空话。

    回京前总是拥着对方睡,到了现在,觉得让他养出习惯了。

    是国师勾引本王,沈青鸾找到了前往的理由,于是满意地继续想着,都怪他狡猾。

    ·

    今夜的灯熄得很早。

    说不清是夜中凉气还是独属于某人的滚烫气息,郑玄本就未睡,随即睁开双眼,还未在夜中看到什么,却被一双带着温度的手覆盖住眼眸。

    纤密的睫羽在她掌心扫了扫。

    是沈青鸾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有些抱歉:“让你醒了,没人发现,睡吧。”

    她察觉到对方的双睫不动了,却睁着眼,微颤着抵在掌心。

    沈青鸾:“……怎么了?”

    郑玄停顿了片刻,什么都没有说,却探手抱了过来,主动地靠近过去。

    他被蒙着双眼,全靠直觉和触感地碰了碰沈青鸾的唇,很轻,像是悄悄泛起涟漪的静谧水面。

    他说:“没什么。觉得……很想你。”

    触到唇的感觉像是有蝴蝶停靠一瞬,瞬息间随后飞走了。沈青鸾正在怔愣之时,乍闻这句话,本该是高兴的,但心口却泛起一阵急遽升起的痛楚。

    她呼吸一滞。

    月色入户,被蒙住眼的郑玄安静下来,闭上了双眼。沈青鸾移开手,怔怔地注视着他。

    为什么会心痛。

    你思念我,是件痛苦的事情吗?

    恨水无情蛊,传递着对方的一半痛楚。但那种裂心般的痛感,即便是一半,也有令人畏惧的程度。

    沈青鸾靠近了一些,握住了他的手。

    眼里的茫然失措愈浓,动作就愈发地轻缓小心。沈青鸾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觉得她仿佛被情爱赋予了一个巨大的弱点,一碰到就能让横刀跃马战定天下的景王殿下全线崩溃。

    无论是为什么,请你不要难过。

    没有人能伤害到你,我也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泯躯而济国。”——颜氏家训

    呜呜呜景王殿下太好了。

    心狠手辣、战功彪炳,不护君王护天下。

    只对玄灵子一人情深。

    沈青鸾:总感觉我拿了别家男主的剧本……

    第27章 冷风寒刀

    朝云层叠,霞光隐约。

    身侧之人已然离去,温度初降。

    国师府典雅素净,伺候的人并不多,而能进内室的也只有玉虚一人。

    玉虚将自家师父掺杂于漆黑之中的一缕雪发轻微勾起,拢在一起收束梳发。他年纪虽轻,却也能感受到今日的气氛不同寻常。

    待到一切已毕,郑玄拢好外衣,依照规矩立于国师府门前等候,玉虚陪侍在侧,因是迎接郑老大人,那只小猫儿被锁回了房间里。

    云层密布,光线很微弱,天际一片昏沉。

    由远及近地,一辆马车遥遥地从巷尾驶来,车前的灯已燃得太久,光芒微弱,缓缓地停在郑玄面前。

    郑玄躬身行礼,语气温文和顺:“父亲大人。”

    马车车帘上的花纹中是郑家的徽标,图样繁复且精致,很难模仿。

    天光阴沉,冷风掠耳,将暴露在外的肌肤吹出一片寒意,肌肤泛红。

    “我不预备在这府中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