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音没理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道:“困了,睡觉吧。”

    她睡在榻上,徐令则一般在床上睡。

    但是他什么时候入睡,什么时候走的,顾希音一概不知。

    徐令则站起身来道:“我去帮你烧水洗漱。”

    “不用,我用凉水就行。”

    现在是夏末秋初,温度还很高,用不到温水。

    “我听温昭说,太后就从来不碰凉水。你等我,很快就好了。”

    哎哟,还学会疼人了。

    顾希音笑眯眯地答应了,自己坐在梳妆台前解头发。

    头发似乎有点油,已经两天没洗了,也不知道刚才徐令则有没有发现。

    应该不会,这里很流行用桂花油把头发梳得油光可鉴地顺亮,顾希音对此接受无能。

    前世她从小到大都是短发,所以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对于一头又长又浓密的头发感到极度不适。

    她发量多,所以每次挽发、洗头都很费劲。

    偏偏这里没有电吹风,每次洗完头都要用很长的时间头发才能干,湿乎乎地贴在头皮上很不舒服。

    顾希音呢,自有办法。

    她拉开梳妆台上的抽屉,取出一把剪刀,往铜镜前凑,对镜剪发。

    看看这万恶的旧社会把人逼到什么程度了?她都快成专业理发师了,连打薄头发这样的高难度技术都掌握了。

    徐令则端着兑好的温水进来,被她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棠棠你在干什么?”

    顾希音笑嘻嘻地回头道:“被大魔头盯上了,落发明志。”

    徐令则笑骂:“胡说。你拿剪刀做什么?”

    顾希音把剪刀放下,道:“没事,我熟练着呢。”

    她把剪下的头发在指尖缠成一小团扔到脚下盛放垃圾的竹篮里。

    “你折腾头发干什么?”

    “头发太多了,闷得慌。”

    徐令则无语:“没事你就乱折腾,断发如断头,以后不许乱剪了,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头发不多。”

    顾希音冲他吐吐舌头。

    她洗漱的时候,徐令则从竹篮里把她扔掉的小团头发捡起来,塞进了荷包中。

    顾希音:“……你想要,我给你剪点好的啊!”

    团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徐令则瞪了她一眼:“再偷剪头发试试。”

    顾希音知道他们对头发的重视,做了个鬼脸不说话了。

    卫国公在众人的劝说下,总算先离开了京城,在心腹卫队的护送下回去。

    卫夫人再养半个月也要走,卫三郎设宴答谢顾希音。

    徐令则这次直接往侯府送了自己的帖子,同时还有五百两银票,说要请顾希音去花想容帮忙指点一下。

    毫不意外,徐老夫人收下了银票并且把人送了出去。

    顾希音抠马车侧壁,“九哥你为什么给她送银子!”

    “这点银子不算什么,而且总能赚回来的。”徐令则笑着道。

    “什么意思?”

    “建安侯,附庸风雅,哪年不买个十件八件假古玩?我送到他面前,你说他是上当呢,还是不上当?”

    得了银子当然开心,开始还没有握热就又流出去,那滋味就不好受了。

    顾希音哈哈大笑。

    “我警告过卫三郎了,他今日不敢再对你出言不逊了。”徐令则又道。

    顾希音却摆摆手:“狗改不了吃屎。我又不是为了他去的,我想去看看卫夫人。”

    徐令则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我一定会查清事情真相的。”

    “也不用勉强,都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咱们尽力就好。”顾希音笑着道,“是不是快到了?”

    既然说是去花想容,那怎么也得去一趟,否则怕说不过去。

    “嗯,马上就到了。”

    第202章 做好事

    顾希音进花想容的时候,秀禾正在和一个穿着月白色褙子,头上插着一支玉簪花的姑娘说话。

    那姑娘后背微微弯下,像是有求于秀禾的模样;而秀禾一脸为难。

    见顾希音进来,秀禾忙迎了上过来,笑着行礼道:“东家,您来了。”

    顾希音笑道:“你去忙你的,我转一转就走,没事。”

    她偷偷凑到秀禾耳边道,“来这里打掩护的。”

    秀禾笑着往外看,“我让人给大爷送茶去。”

    “不用,马车上有茶水。你去忙吧,我略站站就走。”

    这时候,起先和秀禾说话的姑娘上前,对顾希音行了个礼,道:“东家,您能不能收下我?”

    顾希音看向秀禾。

    秀禾道:“东家,这位是董姑娘,她想来咱们店里寻个活计。我已经和她说了,咱们店里现在要的都是死契,不能留她……”

    店里原本雇工多,但是秀禾觉得那样难以有震慑力,不好管教,在和顾希音请示后都换成了买来的人。

    “东家,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您叫我月见就行。”姑娘自报家门道,“我和我母亲相依为命,本来靠我做绣活也能维持生计。但是前几日我不小心伤了手,一时半会恐怕做不了绣活了。家里实在困顿,外面又没有招收女子的店,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来您这里碰碰运气了。”

    顾希音低头看她衣袖,果然看到她的右手裹着白色的棉布。

    “我这里东西都很贵,客人身份也尊贵……”顾希音并不愿意开这个先河。

    秀禾自有章程,不经过培训的都不能直接上岗;而培训期间是没有工钱的。

    “……你若是家里实在有困难,我倒是可以帮你解一下燃眉之急。秀禾,拿二两银子给这位姑娘。”

    月见脸色瞬时红了,道:“多谢东家,然而无功不受禄,我不敢收您银子。”

    “就当是借的吧。”顾希音道,“日后你手好了,多做绣活卖钱还债就是。你有骨气,然而还有老母;我既不能坏规矩,也没有折辱你的意思。”

    她点到为止,并不多说。

    如果被帮助还一味矫情,拿说明就不是值得帮助的人。

    月见衣衫朴素,然而气质干净,眼神澄澈,这是顾希音愿意帮她的原因。

    月见给顾希音行礼,道:“多谢东家恩德,若能度过这关,此生不忘您恩情。”

    顾希音道:“举手之劳,董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来,我给你看看伤口。”

    这是医生的本能,控制不住那种。

    月见愣了下,有些迟疑。

    秀禾忙推了她一把,“傻姑娘,我们东家是千金难求的神医,还不谢谢她?”

    月见这才行礼。

    月见手上的伤口很深,说是被剁骨刀所伤,因为夏天炎热的原因已经有些化脓。

    月见自己看到伤口的狰狞都有些不好意思,手一个劲地往后缩。

    顾希音按住她手腕,表情从容,“别动,我给你清理一下伤口,重新上药,很快就好了。这么漂亮的手,以后别落了疤才好。”

    月见道:“我以为这么深的伤口,一定要落疤的。”

    “听我的话,回去认真上药就没事。”

    顾希音仔细替她清理伤口,重新包扎,而徐令则等得不耐烦,到门前看了一眼后就站在门口,门神一般等着她。

    秀禾笑道:“大爷等着急了。”

    月见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门口的男人,顿时脸红。

    顾希音道:“九哥,你去马车上等我,我马上就好。站在那里,挡生意。”

    徐令则:“……一贯爱多管闲事。”

    说完,倒真也听话地走了。

    “我男人,嘴巴坏,人好。”顾希音笑着对月见道。

    月见愣了下,脸色更红了。

    顾希音以为她害羞,就没再说话。

    但是过了一会儿,月见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也有喜欢的人。”

    顾希音忍不住笑了,把包扎的纱布打了个蝴蝶结,道:“好了。这瓶外伤药给你,回去记得每日换药就好了。”

    月见起身行礼道谢,拿着银子走了。

    秀禾这才道:“东家宅心仁厚。说起来,月见也是可怜人。”

    “你认识她?”

    “认识的。”秀禾道,“她原本也出身官宦之家,然而先皇时候她父亲犯了忌讳被下狱,病死狱中,后来家道中落,现在只剩下她和她娘相依为命。”

    顾希音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只要人好,能帮一把是一把。”

    “是,东家。”

    顾希音想起上次那丫鬟的事情,道:“以后买人的时候还是要更加谨慎。”

    秀禾是个聪明人,倒也没必要说得那般明白让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