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则不会这么赌——他输不起的,永远不会成为赌注。

    “那你说怎么办?”卫三郎十分暴躁。

    谢观庭插嘴道:“我觉得,应该先让人潜到南疆,最好能接近皇后娘娘,看看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希音和司马仲彻和谐相处,这中间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而且司马仲彻那般狡诈,”卫淮道,“做贼心虚,现在一定时时盯着中原的动静。皇上出发最好都掩人耳目;而一旦调兵遣将,粮草先行,这是瞒不住人的。司马仲彻说不定就把皇后娘娘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所有的这些徐令则都考虑过,所有的忌惮他都有。

    所以最后他决定假装去五台山为顾希音祈福离开京城,实际上直接前往南疆。

    卫淮觉得这般很好,但是其他人都不赞成。

    因为此行略想一下就知道艰险重重,徐令则要是有个万一,那动摇的就是江山社稷,毕竟大河这么小,徐令则登基时间又很短。

    可是徐令则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反悔,道:“朕意已决,都不必再劝,按照朕的部署去做。这件事情,一定不能泄密。”

    到目前为止,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眼下这些人,卫夫人,也就是周疏狂、薛鱼儿几个了。

    既然要去,让谁跟着又是问题。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想跟着去,甚至还包括周疏狂。

    周疏狂去自然有他的考量——他在徐令则这里没什么功劳,而且他锦衣卫出身,最善追踪,蛛丝马迹也难逃他的眼睛。

    徐令则最后,也确实带了周疏狂,另有一批心腹侍卫,当然,还有不可或缺的王宏鲤。

    临行前一晚,徐令则把薛鱼儿叫到御书房,屏退了其他所有人。

    薛鱼儿激动地道:“皇上,你是不是改变主意,要带我去了?带我去吧,夫人,不,皇后娘娘在的时候就说我是一条锦鲤,运气最好。带上我,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她现在要学着改口,否则娘娘回来,她作为皇后娘娘身边头一号的红人,还称呼错,岂不是给皇后娘娘丢脸?

    徐令则却笑着道:“我会把你的夫人带回来。”

    薛鱼儿眼圈瞬时就红了。

    她的夫人,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夫人。

    徐令则从书桌后站起身来,他今日没穿龙袍,只是穿着顾希音失踪之前替他做的家常旧衣。

    在薛鱼儿的惊讶之中,他对薛鱼儿郑重一揖到底。

    薛鱼儿目瞪口呆,随即触电一般往旁边跳着躲开,口中道:“夫人回来,呸呸呸,娘娘回来,你怕我和你抢娘娘,容不下我,这就让我天打雷劈啊!”

    真龙天子的礼,她真是消受不起。

    徐令则却站直了身子道:“你担得起。这次离开之后,我还要把太子交给你。”

    薛鱼儿嘟囔道:“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不想让我去接娘娘。算了,不去就不去,我在宫里等着便是!”

    她虽然很想去,但是想到大河无人照顾,准确地说,是别人照顾她都不放心,所以便还是打消了念头。

    徐令则道:“非但是照顾,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我要托付给你。”

    在她面前,徐令则甚至用了“我”而并非“朕”的自称。

    薛鱼儿道:“说吧,只要是对娘娘和太子殿下好,我就是赴汤蹈火,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徐令则从桌上拿起一卷已经写好的东西递给她,道:“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你拿着。”

    薛鱼儿一边展开一边道:“什么呀?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看懂……”

    然后她就惊讶地张大嘴,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个……”

    徐令则淡淡道:“如你所见,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无法回来,就传位给卫三郎,让大河做个闲散王爷足矣。”

    “那怎么行?”薛鱼儿不高兴了,“卫家又没有谋反的心,就算您真的出事了,让他们和谢国公,顾王爷辅佐太子殿下,难道不行吗?”

    第560章 第二道圣旨

    薛鱼儿还道:“这件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要是您觉得卫家有不臣之心,现在也可以收拾他们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令则淡淡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卫家没有。但是日后倘若只剩下大河一个,我不舍得他在九五之尊这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你若是实在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总之这是对大河最好的安排。”

    薛鱼儿长叹一口气:“真不知道您都是怎么想的,谁不想让自己儿子做皇帝?要是不做皇帝,做太子干什么?但是我也不懂,行吧,我记住了。”

    “还有,”徐令则声音很严肃,“这件事情,只有你我知道,绝不定让第三个人知道。”

    卫家现在是忠心耿耿,但是卫三郎倘若知道这道圣旨曾经存在过,心里怎么想就不好说了。

    “这只是最后的后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人知道。”

    薛鱼儿大概也想明白了徐令则的顾虑,点点头道:“你放心地去吧,只要好好把夫人带回来就行。这东西交给我,我在它在!我死了就管不了了……哎,不行,万一我真要有个意外怎么办?要不您再托付个人?”

    “你以为这件事情可以随随便便告诉别人吗?”

    薛鱼儿摸了摸下巴,拧眉思索片刻后道:“我看还有个人行。”

    “谁?”

    “卫大人。”

    她说的是卫淮。

    说到底,卫淮不姓卫,他姓顾,他是顾希音的生父。

    他半生放、荡不羁,直到这时候才因为顾希音失踪而扫去一身清高选择入仕。

    父爱如山,虽沉默,但踏实。

    卫夫人或许也要面临女儿和娘家的选择,但是卫淮却没有。

    “好。”徐令则略一思考便知道薛鱼儿说的是对的,“我会召见他的。这个也给你——”

    说完,他又把第一卷 圣旨推过去。

    薛鱼儿叹了口气:“这次别再让我吓一跳了,让我多活几天好好照顾太子殿下。”

    可是这一次,当她打开圣旨之后,受到的却是更大的惊吓。

    竟然是一张空空如也的圣旨,盖着朱红玉玺,透露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薛鱼儿手一抖,圣旨像片树叶般悠悠落地。

    “我滴娘嘞!”薛鱼儿手忙脚乱地把圣旨拿起来,“皇上您也太看得起我了。这个我真不行!”

    这么重大的责任,她担不起,她手抖心乱!

    徐令则却道:“遗旨我留两道,但是空白圣旨仅此一份。我相信你,好好收着。”

    薛鱼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衣服上蹭了蹭手,这才接过来收好,揣到怀里。

    她嘟囔着:“这下我都不敢随便找男人了,万一我说梦话说出去怎么办?”

    徐令则却道:“你们几个都没嫁出去,我现在就怕她回来之后,说我对你们不上心。”

    “娘娘不回来,我们哪个有心思想自己的事情?”薛鱼儿道,“您也不用拿话试探,回头都不能说您的坏话。这宫里,一直被我看得紧紧的,您就是想做坏事也没什么机会。”

    徐令则有些无语。

    “好了,我走了。”薛鱼儿摆摆手道,“您该找卫大人赶紧找,想想还有什么没处理好的事情赶紧处理。太子殿下您就放心交给我。我再不走,怕被人说闲话,走了走了。”

    她竟然也有怕的时候。

    薛鱼儿离开之后,徐令则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棠棠,你等了太久了,九哥这就去接你回家。”

    “哎,皇上——”薛淼儿出去之后又想起什么,蹬蹬蹬地跑回来,推门探出个脑袋,“我还有几句话忘记说了,能进来再说几句吗?”

    徐令则轻轻颔首。

    薛鱼儿进来反手关了门,走上近前才道:“我这两日一直在想王宏鲤的话……”

    她自然不肯听别人转述顾希音的消息,颠颠地自己跑去问,徐令则对她多有纵容,更何况她还拉着卫夫人,徐令则便让两人去单独见了王宏鲤。

    “……他说娘娘同司马仲彻那个奸贼有说有笑,我看他又不像撒谎……”

    徐令则的脸色骤然变了,“你想说什么?”

    “我当然不可能觉得娘娘有错了。”薛鱼儿道,“我只是在想,司马仲彻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娘娘不想我们呢!就算不想您,总该想太子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