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这辈子最信得过的朋友,却杀了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两个亲人……”

    声音哽咽低低,胸口剧痛。

    她好难过,双唇震颤呼吸,又觉得很可笑,咧开了嘴角。

    她很难受。

    但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愤怒、悲恸心痛,还是之前吞下去的毒药正在发挥作用。

    “……若换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嘴角挂起笑,勉qiáng扯动着,一股灼辣的热流涌上喉咙,几乎冲口而出。

    她忍不住蹙眉。

    锁紧的眉头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好绝望。

    眉头缓了开来,可是她鼻子发酸,眉头又再蹙了起来。

    血染红了苍白的唇。

    颜色就像妖冶的蔷薇一般浓烈。

    看到这样的她,队长手里的枪放下了。

    他跟在威廉身边多年,与阿恩也是老相识了。

    威廉做过什么他清楚得很。

    若论恩怨对错,背叛朋友的威廉确实不占理。

    再加上阿恩已经这样,没有活头了,他再怎么也已经没有了意义。

    只可惜……

    他听房中好仁恸哭,心里唏嘘,沉默了。

    两年后。

    疗养院里。

    暖阳下,风轻拂,树枝摇曳,远处的长椅上静默地坐着一个人,如石刻的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夏志贵早之前来过几次,但是他不认得人,久了夏志贵便不来了。”

    好铭对六爷说罢,瞥向了也在旁的文浩。

    两年前,威廉死在了好仁怀里。

    好仁之前就一直因为阿捷和文朗的死内疚自责,阿恩为复仇杀了威廉后自杀,好仁承受不住那样的打击,最终还是钻了牛角尖,疯了。

    之后,好仁一直在这个疗养院里休养,一呆就是两年。

    整天痴痴呆呆的,除了会自言自语问为什么,谁他都认不得。

    早前夏志贵还会过来看看,但是后面就彻底没影了。

    文浩也时不时会过来。

    他计划等好仁情况好一点就带同好仁到国外去定居。

    但是耗了整整两年,好仁的病情毫无起色,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引不起好仁的注意,他的内心渐渐动摇,有点不想再等了。

    他计划明天就走。

    今天来,是打算再看看好仁。

    但是好仁嘴里还是一直喃喃着那句为什么,还是完全没有理他。

    他很失望。

    他心灰意冷,独自离开。

    却没想,刚到疗养院外面的停车场上就见到了久未露面的六爷。

    这太突然。

    看到六爷的那一瞬,他忽然地,又不想走了。

    “你应该知道他这辈子都有可能认不出你吧?”跟同回来的文浩这样对六爷说。

    这双总是带点忧郁的眼睛来了之后就一直盯着好仁的背,没有挪开过。

    末了,六爷说:“那又怎么样。”

    说罢,人便朝好仁过去了。

    他这两年一直在国外收拾威廉留下的烂摊子。

    好仁作为威廉的合法配偶,继承了一切。

    但是威廉这人并不如表面,并不是什么正当商人。

    好仁根本扛不起的那些六爷都去替他扛了。

    棘手的事情不少,所以,他现在才得以回来。

    他知道阿贵不再来的真正原因。

    他把到手的氏国际让给了他。

    作为jiāo换,阿贵就跟好仁断了。

    这些,他都不会说。

    因为他不想好仁鄙视他的卑鄙,更不希望好仁对以前心心念念的那份遗憾感情更加失望。

    脚步,小心接近。

    越是近了,六爷就越发觉得眼前此人此景对他来说是那么地熟悉。

    他仿佛看到了昔日被蒋伟年推下楼摔伤脑袋住进医院的自己。

    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来到好仁面前,蹲下来打量,看这眼中无物的空壳,心疼伸手,抚上了这张瘦得过份的脸。

    “好仁?我回来了……”

    他声音很轻,末了,看好仁完全没有反应,便又柔柔:“我是你的威廉啊。”

    听闻这个名字,好仁的眸子忽然轻微动了。

    眸子缓慢迟疑转了过来,视线落到了六爷的脸上。

    眸子轻微动着,不安地打量眼前这张脸,渐渐地蒙上了一层困惑。

    ……他好像真的认识他。

    “……威……廉?”

    gān裂的双唇呢喃。

    六爷见他有了反应,眼中也有了希望。

    “对,威廉!”

    六爷内心很激动,却极力按捺着自己,微笑开,欣喜:“你不认得我了?”

    好仁的手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指腹迟疑划过六爷的眼下,因为,他发现了六爷眼眶中好像有湿润的光。

    “……威……廉……”

    如同呓语,又一遍。

    六爷抓住他的手,点头小心:“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