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贵这次却没有生气,蓦然想起自己信上帝也是贪图新鲜,也没有正经的受洗过,似乎的确是洪韵儿所说的,其实自己是没有信仰的,当下也不出声,埋头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萧云贵忽然问道:“四眼妹,你好像是信佛的,佛家说的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盛苦是什么意思?”

    洪韵儿奇怪的看了看他,很少见他这么正经的求问自己,当下也就一本正经的答道:“生老病死言简意赅,不用我解释你也该从字面上能理解。其余的四苦中,爱别离、求不得,也很好理解,就是所爱的人总是不能长久相聚,求不得就是世间很多东西都是苦求却不能得到。”

    “而这怨憎会和五阴盛苦所知者确实不多。五阴盛苦谓前生老病死等众苦聚集,故称五阴盛苦。这怨憎会谓常所怨仇憎恶之人,本求远离,而反集聚,经常在自己身边出现。说白了就是讨厌的人老是在眼前出现。”洪韵儿凑了凑眼镜看着萧云贵慢条斯理的道:“我们俩就是怨憎会,我觉得这怨憎会才是八苦之首!”

    萧云贵长长出了口气,咬牙切齿的道:“我也这样觉得!每晚做噩梦总有只戴着黑框眼镜的恐龙追本少爷!”说罢径直往寺内而去,不再理会洪韵儿,洪韵儿气得浑身发颤,黑着脸跟在后面。

    进了迦叶寺的山门,拜过迦叶殿内各尊菩萨,穿过南侧的祖师殿后,沿着绿茵小径上到一处山岗之上,只见此处松柏翠庭,绿荫掩映之间,一块巨大的石块安然静卧在眼前,这磐石便是相传迦叶尊者入定五百年的磐陀石,其上甚是光滑平整,可立数十人于上。

    宋清筠见了撇撇嘴道:“原来这就是磐陀石啊,也就是一块像磨盘的大石头而已,没什么奇特的嘛。”

    洪韵儿走上前笑了笑道:“这石头相传是迦叶尊者坐在上面入定五百年的奇石,看起来虽然没什么特别的,重要的是传说它有灵性。”

    萧云贵哼了一声道:“有什么灵性?一听就是在吹牛!”

    洪韵儿冷哼一声,森然道:“你在佛门胡言乱语,小心倒霉被雷劈!”

    宋清筠见两人又互相瞪视起来,急忙上前拉着两人上到磐陀石,口中笑道:“你们别吵了,先合影再说吧。”跟着回头见陆思玄怏怏的站在那里,宋清筠嫣然一笑道:“思玄,你也来吧。”

    陆思玄这才面露喜色走上前来,萧云贵鄙夷的看了看他,但看了看宋清筠,侧身让到一边去,却想不到插到了宋清筠和洪韵儿的中间。

    洪韵儿皱皱眉,悄悄跺了萧云贵一脚,冷哼一声嘟囔道:“你挤过来做什么?”

    萧云贵冷不防被踩了一脚,倒抽了一口凉气,强忍脚上剧痛低声道:“本少爷受你恐龙一脚,乡巴佬站清筠旁边可以,但就是不能站我旁边。”

    洪韵儿奇怪的看了看萧云贵和宋青筠两人,也知道两人向来都这样,也就不再说什么。两人说话声小,宋青筠和陆思玄都没有听到,只见陆思玄很是高兴能和宋青筠一起照相,上石盘的时候宋青筠还伸手拉了他一把,陆思玄那质朴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洪韵儿摸着下巴看了看若无其事的萧云贵,嗤之以鼻的低声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有你这么对未婚妻的么?”

    萧云贵满不在乎的低声道:“我的女人很多,一时照顾不过来有什么奇怪的。”

    洪韵儿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这个贱男人,总有一天会栽在女人手上的!”

    萧云贵得意的抹了抹头发,贱嗖嗖的笑道:“那要等到你也有人要的一天吧。”洪韵儿气得又狠狠一脚跺下,这次萧云贵却轻轻的避过。

    “你们俩别吵了,站好了,要照相了。”宋青筠只道两人又在吵嘴,却不知道两人是在说自己,洪韵儿和萧云贵连忙互相瞪了一眼,扭过头去,站直了身子。

    四人站好后,却发现大家都忘了一件事,谁来照相呢?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笑了起来。

    萧云贵一把抢过相机跳下石盘道:“我来给你们照好了。”

    宋青筠撅起小嘴道:“不好,要照就一起照!”

    一旁游客不少,一位热心的大叔走过来笑道:“年青人,就快下雨了,我来帮你们照好了,你们照好了,也给我照一张,我就要下山了。”原来这大叔主动帮人是有目的。

    萧云贵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变得昏暗起来,天上浓云密布起来,见那大叔这么说了也没再推辞,把相机递给那大叔后,又跳上石盘,还是站在洪韵儿和宋青筠中间,脸上毫无表情。

    那大叔笑呵呵的举起相机对准四人,口中还一边说道:“你们年青人笑起来啊,一个个不要面无表情的嘛,唉,对了,就是这样,一、二、三!”

    一道白光闪过,跟着便是一声巨响从天而降,磐陀石周围的游客都是彷如被重锤砸中一般,轰然一声全都倒下了,过了一会儿,凄厉的嘶喊声才响彻山间:“雷电打中人了!雷电打中人了!快救人啊!快打急救电话啊!”

    跟着一阵奇异的旋风在迦叶寺上空盘旋而过,天空的阴沉昏暗,伴着人们凄厉的呼救声,一时间仿若修罗炼狱的世界末日一般,也不知道光明在何方。

    当日晚间,当地新闻头条便是风景胜地迦叶寺后山磐陀石发生雷电事故,造成四名旅山大学生当场身亡,周边十八名游客不同程度受伤……

    第三章 魂飞天外

    当闪光灯闪过,萧云贵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了,身上彷如被强大电流通过一般,灼痛、痉挛、麻木、巨大的疼痛之感接踵而至,脑中轰的一声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一道白光掩至,萧云贵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便循着那道白光所指示的路径而去,只觉得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又好像根本不受力一般,只是在空中无拘无束的飘荡着。

    那道白光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吸引着萧云贵身不由己的往前而去,白光之中幻化出彩光、流云、鲜花、溪水、流萤,妆点成一幅幅五光十色的美妙画卷,不停的在眼前闪过,令人心旷神怡。

    迷迷糊糊的飘荡了许久,那白光忽然消失,眼前一片黑暗,彷如身处混沌一般,那暗黑之中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气味,更加没有任何感觉,周身都是无尽的黑暗,一种令人绝望的黑暗。

    萧云贵惊恐万分,忽然觉得身体急速的下坠,他大喊大叫起来,跟着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四肢百骸好像散开了一般。

    “西王!西王!”一阵阵急促的呼唤声让萧云贵终于感到了自身的存在,勉强睁开眼睛,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起来,这时候似乎已经是黑夜,眼前似乎摇曳着几个橘红色的火点,也看不清楚。

    “我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了?”萧云贵好像被梦魇压住一般,想要大喊却根本喊不出口,这两个念头一动,脑海中无数的人相和声音纷至沓来,杂乱无章又汹涌不断,好像这个脑子不是自己一般,萧云贵大叫一声,被眼前眼花缭乱的杂声和人相搞得头晕脑胀,跟着头脑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又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云贵才悠然醒来,这次醒来眼前、脑中已经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影像、声响晃动,萧云贵赫然发现自己脑海中多出另一个人的记忆来。

    “西王醒来,这下可好了。”一个略带磁音的声音传入耳来,萧云贵确信自己听到的是一口粤语,他从前是听不明白粤语的,而且这人所说的粤语和后世的粤语也有些不同,略带了浓厚的地方土音,但他这时候却能听得明明白白。

    张眼望去,自己确是躺在一张红褐色的木床上,萧云贵出身富贵倒也识得这床,这床看起来有些像自家老爹早年竞标得下的一张清代架子床。

    架子床是因床上有顶架而得名,一般四角安立柱,两侧和后面装有围栏。上端四面装横楣板,顶上有盖,俗名“承尘”,围栏常用小木块做榫拼接成各式几何纹样。四面床牙浮雕螭虎龙等图案。牙板之上,采用高束腰做法,用矮柱分为数格,中间镶安绦环板,浮雕鸟兽、花卉等纹饰;而且每块与每块之间无一相同,足见做工之精。这床眼见通体红褐色,想是用黄梨木所制,更显得珍贵。

    难道自己回到了家中?我在何处?这念头一动,另一个记忆泛起,萧云贵不禁吓了一跳,脑海中的那个记忆清晰的告诉他,他这会儿是在湖南茶陵。

    萧云贵一阵糊涂,自己怎么会到了湖南?明明刚才还在云南的。他努力的摇了摇脑袋,抬眼看清面前的人,只见眼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浓眉大眼的头上裹了一块红色头巾,两鬓脑后长发散开,身上一件粗布短袄,腰间一根红布腰带系扎,上面吊了个木牌,另一边悬了口红绫装饰的腰刀,这身打扮绝对不是现代服饰。

    “你是谁?”萧云贵忍不住问出口来,没等那人回答,自己脑海中其实已经浮现起答案来,此人名唤曾水源,广西武宣人氏,现职司天王阶下御林侍卫,常助天王洪秀全拟撰诏书,批答奏章,此番是跟随西王萧朝贵奔袭长沙督师的,他乃是广西客家人,所以说的是略带土音的粤语。

    那曾水源略略吃了一惊,倒了杯茶水斟上前道:“西王殿下,昨日午后策马行军,那畜生尥蹶子,将西王殿下摔下马来,幸得天父天兄庇佑,西王殿下没有大碍,只是晕迷了一天方醒,西王殿下认不出小弟,莫不是摔伤了头脑?”

    萧云贵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原因不是曾水源一直叫自己西王,而是他的自己的声音变了,变得粗犷豪迈起来,根本不是自己从前所熟悉的声音。

    “我知道你是曾兄弟,适才有些头晕了,这里可有镜子?”萧云贵强忍着心头一种莫名的恐惧,颤声说道,这几句话出口,还是一般的粗嗓子,就连语音也跟着曾水源一样,说起那带着土音的粤语来了。

    曾水源有些狐疑,但还是放下茶杯转身去一旁檀木桌上取铜镜,口中笑道:“要是在营中一时也没处找镜子,但此处乃是茶陵县衙,清妖知县郭世间听闻我们圣兵到来,一早鞋底抹油溜了,这阖府上下的物件可都成了咱们圣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