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黄玉琨本姓王,广西桂平县大湟江口墟人,家小康,通文墨,以讼师为业,亦是客家人。早年常帮客家人应讼官司,起事前冯云山和卢六构陷官司,为救冯云山和卢六,黄玉琨上下奔走,最后救出冯云山,因此被洪秀全拉入会中。

    后来石达开响应洪秀全,起兵于那帮,誓众赴金田,屯于白沙。石达开与洪秀全、冯云山等人来往甚密,他原本的岳丈乃是乡绅,听闻之后又怒又怕,深恐石达开日后连累家族,遂召其女归宁,至是更与之绝。黄玉琨和石达开在金田相识之后,看中石达开才能,深相结纳,把女儿黄慧卿嫁给了石达开。石达开封王之后,他便成了翼王贵丈。黄玉琨此人识文断字,看遍官场之事,为人精细,变成了石达开重要臂助。

    张遂谋眯着小眼睛低声道:“昨日我便奇怪了,镇吉国宗回来说,西王竟然是自行阅信,那信我写得虽不艰深,但按西王肚里的墨水是不大可能自行阅看的啊。还有打长沙这一战,西王居然懂得用奇计,可不像原来一样,只知道猛打猛冲。现下又如此礼遇我等,西王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这张遂谋乃是广西平南人,生而近视,人恒呼曰张瞎子,早年加入金田团营,一路跟随翼王左军征战,素有谋略,一直为石达开倚重。

    两人还待说时,林凤祥和李开芳等人迎了上来,两人只得闭口不谈,按着林凤祥等人言语传下号令,左军一万余人马整行列队,陆续开进长沙城去。

    一路上石达开问起军务,萧云贵知无不言,将长沙一战前后之事都细说了。两人当先行至西湖桥,两侧皆是西王属下新军列队迎候,虽然新军招募不久,但都分发了新作的号衣,看起来也算齐整,只是站立时,不时有人窃窃私语,嬉笑乱动。

    萧云贵看了眉头大皱,看来这些新军还是要狠狠的操练才行,好在石达开并未说什么,也算顾全了西王的面子。

    过了西湖桥,仰看雄伟的天心阁,石达开长叹一声道:“多亏西王出奇计陷了此城,否则只看此处楼城如此高峻,真要强攻的话,不知要损伤多少我太平将士了。”

    萧云贵典着肚子,得意的呵呵笑道:“清妖空有如此险要,却不会运用,我自然就不客气的笑纳了,哈哈……”

    石达开微微一笑,看来西王还是忍不住炫耀了一番,心中疑窦去了几分,回头看时,却见西王兵马并不进城,奇道:“西王兄,前军人马为何不同我等一道进城?”

    萧云贵又是面有得色的笑道:“清妖好似蚊蝇一般,驱赶一阵又会复来,所以愚兄和诸将商议之后,决定还是用咱们在永安,东王兄想出的奇谋妙策,出城占据险要扼守,不会被清妖困于城内,也可便图复进其他州县。”

    石达开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抱拳道:“西王兄从善若流,小弟敬服。”

    果然是读书人,说话一套一套的,萧云贵摆摆手笑道:“哪儿的话,为兄愚钝,也没什么好点子,只能照搬东王兄的奇谋妙策,更比不上达胞你的才智啊。”

    石达开急忙躬身说道:“西王兄谬赞,小弟不敢领受,小弟肚肠还嫩,尚需诸位兄长提点才是。但诸兄有差遣,小弟也会尽力办好。”

    萧云贵呵呵笑着,心中暗想,这石达开果然是个人杰,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不愧是天国一号人物,当下拉着石达开的手又往前走。

    到了城内,各军自在西王兵将引领下,进驻原来前军在城内的驻地,萧云贵等前军将帅则带着石达开等左军将帅径投巡抚衙门而来。

    巡抚衙门口,远远的便见到西王娘洪宣娇俏生生的立于吉文元、朱锡昆、林启容、胡九妹、谢满妹等人之前,周遭还有不少锦绣女兵和西王亲卫牌刀手列队迎候。

    望见两王旗号到来,洪韵儿吩咐左右相迎,衙门前鞭炮齐鸣,也不知道萧云贵从哪里找来的戏班,锣鼓喧天的也敲打起来,一时间巡抚衙门前的广场热闹了起来。

    两旁街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乡绅百姓,看得西王到来,喝彩之声延绵不绝,甚至有百姓举着西王的长生牌位跪于街道两侧,这些百姓多是浏阳百姓,西王对他们有活命之恩,是以百姓们极为拥戴。

    看得这场面,石达开满怀欣慰的说道:“能得百姓如此拥戴,看来西王兄在此处行了不少善举,小弟真是佩服。”

    萧云贵裂开大嘴笑道:“我有什么能耐?全赖天父天兄庇佑,天王、东王运筹帷幄,我才能有如此声威。”说罢萧云贵一摆手又道:“达胞,咱们先敬告天父天兄吧,两军能顺利合兵,也该做祭文祷告了。”两王合兵标志着西王前军这支偏师总算和大队人马顺利会师,照例也是要敬告天父天兄的。

    当下两王来到巡抚衙门广场前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其上置了神案,案上放了数对大红烛灯,焚有清香,供有茶、饭、果、三牲等祭品,萧云贵大步上前接过洪韵儿递来的祈祷文,三声号炮响过之后,萧云贵提气朗声道:“信真道,天国右弼又正军师西王萧,在此特领众兄弟姐妹同一起跪下,祭告祈祷天父上主皇上帝!”听到这一声之后,众人一起跪下,就连街边百姓也吓得一起跪下。

    “天父上主皇上帝在上:情因恭承天命,俱下萧朝贵、石达开等人攻陷妖魔巢穴,顺利合兵,小子萧朝贵、石达开同众兄弟姐妹等人,理宜虔具香茶,敬奉天父上主皇上帝酬谢天恩,恳求天父上主皇上帝祝福众兄弟姐妹,日日有衣有食,无灾无难,一当拾,拾当百,百战百胜,杀尽妖魔,早归一统安圣心,共乐太平之春,永享荣花之福。父皇所有祈求,天父上主皇上帝保佑各队各衙个个平安,人人吉庆,扶持众兄弟姐妹有勇,有谋,有胆量,早将小丑妖魔扫尽,早日升平一统,扶助我真主江山,永远万万年。又恳求天父上主皇上帝,在天圣旨成行,在地如在天焉。俯准所求,个个心诚所愿!”

    石开达听了祷文,心中微微一动,萧云贵将他石达开的名字放在后面,说攻陷长沙乃是西翼双王的功劳,倒有些示好之意,心中很是疑惑不解,难道西王福临心至开窍了?

    第九十三章 出镇北路

    祷告词念完之后,萧云贵将祷告词交给洪韵儿,洪韵儿再交给典官将祷告词当众焚化,众人又再三拜九叩后方才起身。跟着掌仪典官朗声道:“祷文敬呈,天父默佑,所谋遂意,万事胜全!”

    众兵将皆是肃穆而立,各举右臂直挥冲天,齐声高喊起来:“赴汤蹈火,在所不顾!赴汤蹈火,在所不顾!”

    萧云贵听了之后,只觉得一股股热血直冲脑门,胸口意气滚滚翻腾,难道这就是祝祷的作用?果然是令人热血沸腾啊,难怪西方列强的军队里一直有随军牧师。

    三声呐喊之后,那典官又朗声喝道:“各人肃立,一起歌赞天父主上!”跟着起了个调子,众人一起唱起赞美上帝的三一颂来。

    “赞美上帝为天圣父,赞美耶酥为救世圣主,赞美圣神风为圣灵,赞美三位为合一真神。真道岂与世道相同,能救人灵,享福无穷。智者踊跃,接之为福。愚者省悟,天堂路通。天父鸿恩,广大无边,不惜太子,遣降凡间,捐命代赎吾侪罪孽,人知悔改,魂得升天!”这首三一颂乃是拜上帝教仿照当时基督教会礼拜唱的三一颂,参照中国的风俗习惯,加以修改,而自创一格所成,众人吟唱起来,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心灵在众人虔诚的歌声中,感到一阵慰藉,一时间似乎感到无畏无惧。

    赞歌唱完之后,几名典官分开来,照例给众兵将百姓讲道理,便是宣扬拜上帝教教义的旧例,萧云贵则招呼着石达开先进巡抚衙门商议军政事,诸将一起跟上。

    这时候石达开才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向洪韵儿行礼:“小弟拜见西王娘,西王娘征战辛苦,小弟却在郴州闲乐,实在汗颜。”

    洪韵儿心中敬仰翼王大名,忍不住细看了石达开几眼,却发现他相貌英俊,面色虽然黝黑,但却有几分古天乐的影子,听他恭维自己,忍不住俏脸微红,嫣然一笑道:“达胞过奖了,咱们到里面坐下叙话吧。”

    萧云贵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泛起老大一股醋味来,他娘的,这四眼妹居然看着石达开会脸红,难道是看中了这个小黑脸?

    其余吉文元、朱锡昆诸将和林启容、何滨、周兆耀、童强胜等新晋将领自和翼王诸将见礼,相携一同进到府衙。

    府衙大堂上,萧云贵招呼石达开坐了右边首位,自己坐了左边首位,洪韵儿安坐在西王身侧,西王诸将坐左侧一带交椅,翼王诸将坐了右首。

    诸将坐定,西王和翼王相互又客套了几句后,萧云贵笑着说道:“早盼晚盼,总算盼到大队到来,本王和各位兄弟姐妹真是望眼欲穿啊。这长沙大城政务军务颇多,本王早已经不胜其烦了,既然现下翼王到来,那本王就退位让贤,这长沙大小事务尽皆让翼王打理如何?”

    石达开闻言脸色微变,看了看张遂谋、黄玉琨等人,只见众将也都是一副惊讶之色,显然都没想到萧云贵会如此说。

    石达开急忙起身抱拳一拜道:“兄长这般说可是折煞小弟了,临来时天王、东王谕令,让达开襄助西王,左军上下皆受西王节制,达开不敢擅专。况且入城不过短短时候,已见城中军民百姓尽皆称颂西王,足见西王兄治理此城大有心得,达开更不敢受命,只恐乱了西王兄的部署。”

    萧云贵哈哈笑着,起身扶住石达开,甚是诚恳的说道:“达胞言重了,说实话,这治理地方、梳政理财并非本王所长,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的将达胞盼来了,达胞善于理财可是天国上下皆知之事,达胞接手政务正合适,本王也可以脱出手来专心料理军务。”见石达开还想说话,萧云贵又接着说道:“达胞不必再说了,既然天王、东王谕令达胞受愚兄节制,那愚兄就把政务这块担子交给你,达胞你不会抗命吧。”

    见萧云贵说到抗命上来,石达开这才躬身领命道:“既然如此,小弟便暂代此间政务,为兄长分忧,小弟定竭尽所能,处理好此间政务。”

    萧云贵微微颔首笑道:“如此就好,本王已经命曾水源准备好了账册,稍后自会安排他向达胞交代的,左军所需的粮草衣物,本王已经备好,稍后曾水源会一并交接。达胞,咱们坐下,接着说说军务。”

    两人坐下后,萧云贵又道:“本王来时只有兵马不过一千八百余人,沿途幸得有天地会、袍哥会和不少百姓加入,才有一万余的兵力,但新兵较多。如今本王出队城外东北南三面,据险而守,更要抢筑湘江浮桥,意图沟通湘西之地,兵进岳麓山镇守,本王四面出兵,城中已经是无力再分兵驻守,还请达胞左军镇守城内,本王领兵在外拒敌便了。”

    石开达和左军诸将又是一阵惊愕,张遂谋眯着眼睛起身抱拳道:“西王殿下,俗话说客不欺主,我们左军才到,前军给粮给衣,已经相待甚厚了,怎能让前军兄弟出城独自拒敌呢?”

    黄玉琨也站起身说道:“是啊,西王殿下,前军诸位,我等前来并非为了抢夺功劳,前军诸位深情厚谊,我等铭感五内,要是再让我等在城中纳福,只怕我们属下人马也会不干了。”两人一说,左军诸将纷纷起身推辞起来。

    石达开最后起身,深深一拜道:“西王兄,小弟领兵新到,坐享其成已经是大感恩德了,如今寸功未立,如何敢鸠占鹊巢?真要如此,小弟便不敢进城了,这就领兵出城去。”

    一旁洪韵儿嫣然一笑,对萧云贵道:“达胞和左军诸位既然都说出了各自心声,想来左军将士也不愿被人看轻,不若让左军出兵北面伍家岭,镇守北路,将林启容和李以文部兵马移师东路与吉文元、朱锡能合兵一处,加强东面防御,同时左军仍然兼顾城中,西王转固东南西三路岂不是两全其美?”

    其实这个主意昨夜萧云贵和洪韵儿便已经商议定了,若是石达开等人不愿意留守城中,便让开北面由左军去镇守,毕竟按照原来的历史脉络,东王会建议继续北上,然后顺长江东下,向南京进发,最后定都南京。若萧云贵所领前军要和主力分开,就必须让开北上之路,否则按东王的性子,还是会让西王领前军继续打头阵,这样就只能跟随大军进南京城了。所以两人商议大半夜后,决定以退为进,霸占住东南、西南的险要之地,这样或许能占得先机,两人还商议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最好让石达开自愿去守北面,让人察觉不出他们的真实意图是要和大队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