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鼓掌道:“好,大师快人快语!”跟着转身从自己桌案上拿出一份黄绸公文和印信、腰牌道:“此乃西王殿下签发的官照,特任命大师领西殿太平海军军帅,职同总制!”

    通宝和尚把油腻腻的手在身上擦了又擦,跟着起身纳头拜倒道:“属下谨遵上命!”跟着接过官照、印信和腰牌,看了看后有些迟疑的问道:“李将军,是不是今后老衲就不能吃肉喝酒了?”

    李秀成哈哈笑道:“不妨事,我们西殿不强求他人信教,大师仍可像以前那样礼佛、吃酒,杀人。只是我太平军规森严,随后我让军中典官像大师宣讲军规、军法以及我天国法度。”

    通宝和尚摸摸光头也笑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个是自然,老衲等人一定遵从天国军令法度。”

    李秀成笑了笑拉着通宝和尚重新入座,跟着说起西王的雷霆救兵策略,最后说道:“上海那边的船队估摸这几天便到,大师可做护卫船队一同出发。”

    通宝和尚抱拳道:“属下领命。”跟着又迟疑片刻还是一咬牙道:“李将军,西王殿下既然已经打通洋人关系,有老衲领船队南下救人,要打败福建那些清妖水师船队,老衲还是自问有十成把握,只是上海有西王亲将提督船队,老衲这边又自领船队,只恐两队指挥不协。”

    李秀成摆摆手笑道:“西王早就知道你会有此顾虑,你所受之职乃是海军军帅,南下的陆顺德、赵顺平二将却是西殿长江水师军职,在海上作战自然是听你的将令。陆、赵二将临来前,西王已经交待了二将听你号令。”

    通宝和尚大吃一惊,没想到这西王心胸如此宽宏,对自己一个新归附的海盗头子如此信任,当下又是拜倒在地,甚是激动的说道:“李将军,难得西王殿下和你都如此信任老衲,老衲便是肝脑涂地,也要跟随二位!”李秀成笑着扶起通宝和尚,二人又接着边吃边说起来,经此一事,通宝和尚算是彻底归心了。

    正吃间,蔡元隆和李世贤前来缴令,海马帮的海盗们大都已经收船靠岸,船上的伤兵也都得到太平军的妥善医治,上岸的海盗们也都安置在炮台大营内暂居。初步计点之后,这一仗击沉清军和海盗战船大小共四百三十五艘,毙敌约在两千人左右,俘敌千余。太平军炮台损失火炮二十余门,战死四百余人,伤六百余人,海马帮损失战船五十余艘,死伤五百余人。

    李秀成下令好生安抚伤兵,死者就地厚葬,但通宝和尚说海盗规矩,死者将沉入大海海葬,李秀成便让通宝和尚自行处理海盗尸首。

    酒足饭饱之后,炮台上又有军报传来,上海南下的船队已经到了宁波外海,还和逃散的清军、海盗又干了一仗,眼下正往甬江口而来。通宝和尚当即亲自带领船队前去接应,这片海域他熟得很,哪里有暗流、暗礁都一清二楚,有他引路才算放心。

    当下通宝和尚命各船升起太平天国的杏黄大旗,旗下任然悬挂海马战旗,带着数十艘战船出海。到了外海接着陆顺德、赵顺平船队后,引往甬江口。

    但上海来的船队实在太过庞大,甬江口码头和岸边停泊不下,大部分船只只能停泊在外海,一时间整个甬江口和附近海域都是太平天国的船队,当中还有挂着五花八门旗帜的各国商船、货船,当真是桅杆如林,旌旗蔽天,两支水师会师后,声势震天。

    翌日清晨,英国领事夏礼福闻讯赶到岸边观看,在看了太平天国的船队的浩大声势之后叹道:“这些叛军不能再称之为叛军了,他们有着坚定的意志和决不放弃的勇气,为了救出厦门的同袍,他们敢于做任何事,我相信不远的将来,这个古老的国家将会更换主人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马尾之战

    上海、宁波两处太平军船队汇合后,休整了一日,补充淡水、新鲜蔬菜、瓜果、粮食后,便由通宝和尚、陆顺德、赵顺平等人率军往厦门进发。随船同行的还有英国上海副领事威妥玛,他肩负着文翰的嘱托,在清军和太平军之间斡旋,让厦门能够和平的脱离战争。

    庞大的船队在海上走了数日,途中和福建清军水师遭遇了几次,但清军水师见太平军船队势大,都不敢接战,纷纷避走。通宝和尚本想派快船追上歼灭,但陆顺德建言赶路要紧,这和尚才作罢。

    这天到了福州海面,只见清军水师巡哨船队又在前面窥测,通宝和尚很是恼怒,便想赶走这些讨厌的苍蝇,便命太平军大队船只停泊在闽江外海,自己领着数十艘战船前去驱赶。那些清军水师巡哨船见太平军船来,马上往闽江航道内缩去。通宝和尚带着船队追了上去,一直追到福州马尾港,只见这里清军水师戒备森严,岸上的炮台也是严阵以待。威妥玛提议让他上岸和清军将领商谈,通宝和尚和陆顺德、赵顺平一商议,便让威妥玛乘了一艘英国商船挂着英国国旗往马尾港而去。

    过了半日后威妥玛回到船上,向太平军众将说了商谈的情况。威妥玛在马尾港炮台上见到了清廷闽浙总督王懿德,简略说了太平军到厦门是接走那里的部下,把厦门还给清军。但这位闽浙总督很是傲慢,说什么朝廷从不和叛逆谈判,厦门的叛军要么只能投降,要么只能去死。

    说完见面经过后,威妥玛耸耸肩道:“将军们,我觉得你们应该打上一战,在我们英国人看来口头谈不拢的东西,只能让炮口去说话,否则我们船队庞大,到了厦门那边还有清军的水师,他们要是和福州的水师联合起来夹攻我们,会很难受的。”

    通宝和尚撸撸袖子道:“怎么样?连洋人都说还是打一打,咱们就放手干一仗吧,清妖是不打不会怕的!喂,这位洋施主,你们是不是也派船跟我们一起打清妖?”

    威妥玛听了翻译后连连摇头道:“不、不,我们只负责帮你们运输人员和载货,不参与你们之间的战争,而且根据租船协定,你们还要保护我们的船只。”

    通宝和尚鼓囊了一句:“真他娘的不够朋友。”随即转头对陆顺德、赵顺平道:“咱们多派红单船上前,把清妖的战船多打沉几艘,我们不上岸就行。”

    在上海一战中,太平军击沉了大部分的红单船和快蟹船,但清军水师在混乱中有不少红单船和快蟹船搁浅,同时太平军在接舷战中也缴获不少红单船和快蟹船。战后这些船稍作修补,加上太平军修补了一些打捞起来的沉船,太平军一共有十五艘红单船和四十余艘快蟹船,这次上海水师调了百艘战船护卫南下,红单船和快蟹船还占了大多数。

    红单船上多配了西洋火炮,每船有十五到二十门炮不等,单说火力上就比清军水师那些福船、快蟹船和沙船要凶狠。当下陆顺德和赵顺平便同意了通宝和尚的方略,派出红单船和一部快蟹船上前攻打,他们一路上也被清军水师那些苍蝇般的跟踪惹怒了。

    清军原本以为太平军船队南下是要攻打福州或是哪一处港口,王懿德在接到水师回报说大批长毛水师南下后,他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苏南丢失,清廷震怒,咸丰帝已经来了几次严旨申饬,王懿德因为救援苏杭不利,被降三级留用,咸丰帝限他最短时日内收复厦门,然后挥军北上反攻苏杭。

    王懿德对厦门的那伙叛逆也是非常头痛,虽然李廷钰率领三万水陆大军把厦门封了个密不透风,但自厦门失守到今日已经有七十多天了,清军和叛军大小打了四十余仗,虽然清军胜多负少,但厦门的发逆就是死守不出,厦门外围几度易手,双方都杀红了眼。

    王懿德坐镇福州调兵调粮,已经是筋疲力尽,供应前方大军钱粮军火器械每日里都是一大笔银子,能够筹措的渠道王懿德都想尽了办法。正在王懿德焦头烂额的时候,厦门李廷钰来了好消息,据最近抓到的俘虏供称,厦门之内存粮已经告罄,城内人心惶惶了。王懿德这才松了口气,他已经看到破城收复厦门的曙光了。

    可惜坏消息接着到来,宁波失陷,王懿德便加派了水师巡哨北面海域,他是担心宁波的海盗趁机南下作乱,近日后还真的有船队南下,却想不到是长毛贼的旗号。

    王懿德也算一员干吏,得报后他马上加强福州的防备,并派兵发出警报,命沿海各州府严加戒备,以防长毛登陆。福州要紧去处,而且王懿德自己就在福州,便把福建水师大半船队都调到福州镇守。王懿德听闻长毛水师大小船只近千艘,倒也不敢主动找碴,反正守好自己的老巢福州就行。

    可没想到太平军的大船队还是直奔南边而来,王懿德很是紧张,要是太平军来打福州,一个弄不好福州再丢了,那自己也别想逃了,就跟福州城同殉得了,因为就算自己能逃走,咸丰也不会放过他。所以王懿德如临大敌,号令水师、陆师全部戒备,准备死守福州。

    等王懿德摆好了恶战的架势后,太平军的船队却没有进攻,而是有洋人的商船前来交涉。王懿德一定太平军是到厦门救人之时,当即松了口气,既然太平军没有攻打福州的打算,他也就拿起他的官架子和威妥玛绕山绕水绕了半天,反正他也不得罪洋人,但就是一句话,不会同意太平军南下接人,也不和叛逆谈判。

    说实话王懿德非常恼怒,他何时见过如此气焰嚣张的叛逆,居然还勾结外夷和朝廷讨价还价起来,要知道就算朝廷最后宽赦叛逆,那也是要有恩旨招安的,断无如此冠冕堂皇来和官军讨价还价的。

    谁知长毛胆大包天,洋人回去后不久,长毛船队中的十余艘红单船和二十余艘快蟹船飞出阵来,恶狠狠的扑向闽江马尾港内的清军水师。

    驻守此处的清军福建水师只有数十艘船只,大部分都被李廷钰调往厦门去了,剩下的都是些小船,哪里是气势汹汹的太平军水师的对手?

    双方开始了炮战,清军船小、炮小,在港内乱窜,通宝和尚毕竟是在海上多年的海盗,和洋人也打过不少次海战,非常熟悉海战的精要,他让红单船一字排开,抢占上风t字头位置,把清军水师那些可怜的小船全都堵在港内。一顿炮火之后,清军水师战船几乎都被击沉在港内,随后太平军又炮击了岸上的炮台。

    清军七座炮台倒也布置严密,炮战了半个时辰之后,通宝和尚看占不到什么便宜,再打下去己方定有损失,打掉清军那些讨厌小船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当即下令全军退出闽江口。

    威妥玛全程观看了太平天国海军的作战,向陪同的海军少校赫利说道:“少校,你看这些太平天国海军怎么样?”

    赫利微微一笑,昂起骄傲的头说道:“他们就是一群海盗而已,他们的船和炮优于清军,而且数量也多过清军当然能够取胜。要是我们英国海军,只要一艘战舰就能把他们全都送到海里去。”

    威妥玛呵呵一笑道:“是吗?少校你很骄傲,这是好事,但是永远不要小看对手学习的态度,你能想象太平天国这伙叛军在去年还只是在内地作战,短短时间内,他们已经把手伸到海洋了。他们的学习精神和敢于尝试的态度已经远远的把满清政府比下去了,他们会是一个潜在的对手。”

    赫利摇摇头说道:“副领事先生,我们现在的对手只有俄国佬。”

    威妥玛没有再和他说话,而是站在船舷边看着欢呼呐喊的太平军水师官兵们,自言自语的说道:“难道法兰西那位矮子皇帝说得是对的?中国是一条沉睡的雄狮,一旦他觉醒过来,将不可战胜?”

    得胜之后,太平军突入闽江的船队返回到外海,略作整队后,又继续赶路。而福州的王懿德自从太平军开始炮击炮台后,他便马上逃回福州城,闭门谨守,直到下属第三次来禀报说长毛船队走了,他才来到炮台上观看。

    果然长毛船队已经走得干干净净,江面上只留下清军残破战船的残骸和无数的水师兵勇尸体,王懿德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王懿德手下一名幕僚上前进言道:“总宪,看来长毛贼是真心只想接回厦门的叛贼。闽浙两省富饶之地皆在沿海之地,要是长毛贼破了厦门水师,他们便可逍遥近海,而我等无所可制,却是非常不利。如今只要总宪大人手上还有兵勇,还有水师,朝廷就不会太过为难大人。让长毛贼把厦门的贼寇接走,咱们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收复厦门,又能保全水师,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王懿德捋了捋颌下的山羊胡须,沉吟道:“话是如此说,但就怕日后被朝廷知晓,难免不会有人参奏老夫与叛贼勾结。”

    那幕僚奸笑道:“此事易耳,不是当中有洋人插手其中么?大人尽可上奏说是发逆勾结洋人兵犯,大人殚精竭虑才稳住福建局势,既未开罪夷人,酿成夷祸,又收复厦门,驱逐长毛贼数百艘的水师船队,旁人如何能说什么呢?况且围攻厦门的是李廷钰李军门啊。”

    王懿德迟疑的问道:“那李廷钰会答应如此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