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上的众乡官像炸开的油锅一般,再也不顾什么规矩,互相议论了起来。

    由于清廷为维护其统治,对汉人的防范极为森严,这在海禁上反映得更加明显,康熙五十九年规定,出洋商船初造时,先报明海关监督及地方宫,该地方官确访果系殷实良民,取具澳甲族各长并邻伍保绪,方准成量。完日,地方官亲验,梁头并无过限,舵水并无多带,取具船向不得租与匪人甘结,将船身烙号刊名,然后发照。照内将在船之人年貌、籍贯,分析填明。及船户揽载开放时,海关监督将原报船身丈尺验明,取具舵水连环互结。官商必带有资本货物,舵水必询有家口来由,方准在船。监督验明之后,即将船身丈尺,客商姓名人数,载货前往某处情由及开行日期,填入船照。

    雍正九年,为使“盗匪即无人假冒”,又规定:“嗣后商、渔各船照票内舵工水手各年貌项下,将本人宾斗验明添注,均于进口、出口时按名查验,一有不符,即行根究”。清廷之所以如此严申戒律,正在于害怕汉人在海外聚众反清。故而康熙五十九年,当康熙获悉“每年造船出海贸易者,多至千余。回来者不过十之五六,其余悉卖在海外,资银而归”时,即下令“其南洋吕宋、噶喇巴(今爪哇)等处,不许前往贸易”。其实,在当时带有资本主义色彩的海外贸易活动中,海商们在南洋留居与辗转经商是常事,大可不必神经过敏。

    然而起自女真族的清廷却视海外经商的华人为异己,在此可以举个例子,乾隆六年时,荷兰人在,荷兰人在爪哇岛的马达维亚(今雅加达)大肆屠杀海外华商与华侨,此事传到国内,朝野鼎沸,而乾隆皇帝居然支持两广总督庆复之流的谬论,认为这些被害的中国商民,乃“违旨不听招回,甘心久往之辈,在天朝本应正法,其在外洋生事被害,孽由自取”。

    清廷这种防海商如同防盗贼的轻商与抑商政策,和同期欧洲国家的重商与助商政策,形成了强烈的对照,如17世纪初期,荷兰人在南洋的安波那杀了一些英国商民,英国政府随即向荷兰宣战,为商民申雪,并迫使荷兰赔款85万英镑并割让一个岛屿。而清政府面对同样性质的事件,却故意示屠杀者以“宽大”,连起码的“惩戒”表示也没有。在这种尽力限制华商出海并最好不出海的政策下,中国航海贸易之厄运是不可避免的了。

    随后的康熙、雍正、乾隆几朝,海禁一步步到达了顶峰,到了嘉庆年间,清廷又将深受海外欢迎的茶叶作为禁止出口的货物之一,谕令皖、浙、闽三省巡抚,“严饬所属,广为出示晓谕,所有贩茶赴粤之商人,俱仍照旧例,令由内河过岭行走,永禁出洋贩运,偿有违禁私出海口者,一经掣获,将该商人治罪,并将茶叶入官。若不实力禁止,仍私运出洋,别经发觉,查明系由何处海口偷漏,除将守口员弁严参外,并将该巡抚惩处不贷。”

    此外,诸如粮食、铁器、硝磺、金银等亦属禁止出口之列。特别是粮食,清廷控制极严,连船员食用也不准多带,每船只能依照人口多少与往返航期,每人一天以一升米为度。

    但世人都明白海贸的丰厚利润,当听闻太平官府将开海禁,优先考虑原来的漕丁户加入海贸之时,罗秉承等漕丁户居多的乡官们无不都是欢欣鼓舞的大声叫好起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加碘食盐

    漕运改海运,开放海禁,广开海贸,却是一桩厚利之事,眼下国中的航海水平虽然还达不到远至欧陆、北美的水平,但到朝鲜、岛国、南洋诸国还是可以的。海贸的兴起自然而然会带动航运、造船等行业的发展,对一国的海防亦有臂助,其实海禁早就被列强的坚船利炮打开,在萧云贵看来已然是不开海禁而开,可笑满清还兀自守着,或许除了担心民智开化进步而反乱朝廷之外,别无其他借口。

    当下萧云贵便诏令唐正财领着那些事关漕运的乡官们到另一处厅堂商议细节去了,详细的章程还是让内行人来议定较好。

    跟着又有代表盐商大族的乡官们说起盐业之事来,新政中西殿鼓励民办茶盐糖烟酒等百业,改动最大的当属盐业,西殿废除了满清旧制,施行新的票盐法,取消了引窝,无论官绅商民,只要纳税之后皆可承运,并且在苏福省之内,无论何县,都可随便销售。这样一来算是进一步打破了盐商、盐帮对盐业的垄断,盐货一多,盐价自然就会降下来,百姓们也就能吃得起盐了。

    这种开放式的经营政策对旧有盐商大族的冲击最大,虽然天下盐商以扬州最为著名,但苏褔省治下也还是有不少大家大族是靠着盐业为生的。这些人没了盐利,自然也对新政中的盐铁酒业章程心生不满。

    西王听了一些代表盐商大族的乡官诉说之后,缓缓说道:“柴米油盐酱醋茶,此些具是百姓小民们日常必需之品,为何独独盐有引窝之说?百姓生活困顿,多半和这盐贵分不开,为百姓民生计,这新政的盐票法还是要执行下去的。”

    那些代表盐商大族的乡官听闻此话后,俱都面面相觑,看来西王是不会改变新政中的盐票法了。陈田心头倒是暗暗欢喜,自从盐票法施行以来,自己族中所购食盐价格跌了三成,他还是非常赞成西王对盐业的改革,心中不由得暗骂那些无良盐商,居然还有脸来见西王。

    但西王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但苏褔省治下原本从事盐业的人丁也不在少数,就此断了大家老乡们的财路,本王也不大好意思。三个月前本王请到一位西洋学者,日前他已经帮本王制出一批加碘精制好盐,吃这加碘好盐,还可防大脖子病,有助孩童才智育养,可谓是特种好盐……”接着西王又说了这盐的不少好处,到让那些盐商大家的乡官们眼前一亮。

    过了片刻西王好不容易吹嘘完了,一名乡官大着胆子问道:“敢问西王,这什么加点精盐,加的到底是什么点?”

    西王哈哈一笑,命人取来一只西洋透明玻璃瓶子,内里装了些黑色的晶体,西王命人传视诸人道:“这便是碘,写作石旁典,于海藻中提炼……”

    听了西王的话,众人才略略明白,此物乃是海藻中提炼的,又一人问道:“西王,但见这加碘食盐如此做工精细,只怕造价不菲,寻常百姓也买不起。”

    西王微微一笑说道:“本王已经购得西洋器械,置办一座化工厂,专事生产碘等化工之物,咱们苏褔省靠海,原料取之便宜,这碘还是提炼廉价的。加上本王请来的西洋学者将精盐炼制之法改进,以机械代替人力,精盐制作成本比手工粗盐做法少三成。假如各位按本王之法重新投资建精盐厂,所产加碘精盐好处多多,而价格只是略高于传统精盐,相信销路还是不错的。”

    众盐商大家甚是惊喜,开始议论纷纷,西王双手虚押止住杂声道:“但这精盐之法始终是这位西洋学者发明,该当付些秘法之费给人家,不是么?”

    众盐商齐道:“该当如此。”国中自古家族秘制之法不外传,就算能外传也要买个好价钱,这点众人倒是知道的。

    而西王嘴角却浮起一丝奸笑之意来,数月之前,靠着莫佳娜·巴斯德的关系,萧云贵联系到了她的哥哥,还在法国里尔工学院院长兼化学系主任的路易斯·巴斯德。根据洪韵儿这个历史百事通的记忆,巴斯德这个时候还在为制作酒精的发酵问题苦恼,于是萧云贵写了封长信,将发酵就是酵母的无氧呼吸并控制它们的生活条件,这是酿酒的关键环节等理论介绍了过去。萧云贵虽然是文科出身,但酵母菌的发酵作用还是常识,也知道一些。

    这原本是巴斯德经过三年研究的成果就这样反被萧云贵剽窃了,巴斯德得到这个理论的启发,很快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加上妹妹来信说神奇的东方人说还有比细菌更微小的生物时,巴斯德就决定远渡重洋到东方来看看,顺便看望妹妹莫佳娜。

    顺利拐到巴斯德之后,萧云贵当请他加入李善兰的科学研究院,他除了需要物理、数学方面的人才之外,化学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个学科。

    除了巴斯德之外,萧云贵还打起了门捷列夫、诺贝尔这些人的主意。门捷列夫现在还在俄国敖德萨中学当教师,而诺贝尔仅有二十多岁,还在美国艾利逊工程师的工场里实习,请他们到上海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萧云贵和洪韵儿虽然文科出身,但洪韵儿还是记得元素周期表的,至于苦味酸炸药什么的,萧云贵还是记得大概的理论,相信用这些诱拐这些名人,还是有把握的,更何况请来上海的科学家们,萧云贵可都是花了重金的。

    巴斯德来到上海之后,萧云贵和洪韵儿就见了他,洪韵儿和他聊了很久关于细菌和病毒的理论,至于证实就要靠老巴自己了,但洪韵儿还是给巴斯德一个重要的启发,加热灭菌的方法,即后称之为巴氏消毒法的一种灭菌方法,同时提出了传染病的微菌,在特殊的培养之下可以减轻毒力,使他们从病菌变成防病的疫苗。让巴斯德眼前开启了一道全新的天地,让他意识到许多疾病均由微生物引起,于是建立起了细菌理论。

    至于加碘食盐的研制,只是萧云贵顺带提出的一个理论,原因很简单,太平军民患大脖子病的人不少,萧云贵希望尽快搞出加碘食盐来防治这种病。

    在萧云贵、洪韵儿的理论和巴斯德的实践合作下,加碘食盐很快被研制了出来。萧云贵恬不知耻的在巴斯德的论文里加上了自己的名字,于是这种食盐变成了萧氏和巴氏的共同发现,并由巴斯德在欧洲注册专利。随后萧云贵又请巴斯德在上海办起了中国第一家近现代的化工厂,以生产一些化工原料。

    现在萧云贵要把这食盐制法拿出来安抚那些盐商,哄骗他们投资开食盐加工厂,这厮自然是要收一些专利费的。

    除了给盐商们新式的食盐制法之外,萧云贵又给了他们不少投资建厂的政策优惠,就这样那些盐商们大多都欢天喜地的去了,少部分抱残守缺者在萧云贵看来是目光短浅之辈,迟早会被淘汰掉,也不必费心去整治。

    搞定了盐商之后,剩下大多数的乡官都是和陈田一样,对均田有不满的。西王当即发布了均田制新令以为补充,当中规定,各族族田当重新丈量,并成立乡官所,族田田契以乡官所名义办理,名义上这便是一大姓宗族的公田,官府按公田数目收取粮赋。族田可由宗族传承,但不可荒芜,必须有人耕种,凡超过三月无人耕种之族田,乡官有义务召民耕种。同时晓谕乡间宗族,但凡将族田租种外姓人者,所纳粮赋可减三成。但公田耕种粮品必须由农业司指导,专门划定粮食区、经济作物区,不能全都种茶丝等物,必须保证一定的粮食产量。

    至于什么种鸦片等更是不允许,凡是违反农业司指导耕种的,轻则罚银子,重则治涉案人等之罪,更重者抄没公田。

    看着林林总总的《均田制附粘补充条款》,陈田暗暗松了口气,没有强制要把族田分给外姓人就好,总算保住了族田,至于租给外姓人种也是必须的,族中也没那么多劳力,招佃户还是必须的。至于要按农业司的规划耕种,陈田也不担心,因为附粘条款说了,若是照农业司规划耕种出来的粮食、作物在交了公粮后,剩余的无法销售,由官府统一按时价收购。

    萧云贵的这个做法把国家宏观调控的作用首先就提了出来,苏褔省必须保证粮食供应,不能因为放开了工商,老百姓都跑去种植茶叶、生丝这些作物,必须由农业司根据农垦面积做出合理的规划来,否则粮食储备不足,何以对抗清妖?何况还要喂饱天京那边!

    而乡官所的设立让陈田感觉更有官的味道了,天国比满清还要大方,直接承认了族长对乡间的控制,但他却没想到,当了天国的官,就被那些官吏该守的规矩给套住了。西殿更派出工作队下到乡间,帮助乡官们处理宗族经济纠纷、治安事务、民间纠纷,更是慢慢的在淡化族长的权利。

    说完均田和乡官所后,陈田大着胆子起身道:“西王,属下杭州佐望镇大河乡陈田,属下族人大多都是靠织布为生,如今新政广开工商之业,往来厘金关税也削减太多,洋纱、洋布广进,属下族人所产织布无人问津,就怕今后断了生计啊。”

    第三百二十六章 工业力量

    陈田大着胆子说了织布作坊之事后,马上得到不少乡官的附和,这倒让陈田大大松了口气,看来也不止自己有这样的问题啊。

    说起苏褔省的纺织手工业,就不得不提著名的江南三织造。江宁、苏州、杭州三织造的历史可以上朔到明代。

    明代官府经营的丝织染业,督管此业的职官亦称织造,明朝又直接以内官监督官局织造,称织造太监。明在南京、苏州、杭州三处设局织造宫廷应用的丝织品。

    清初仍旧,顺治五年,清廷改由户部派员管理江南织造。十三年,仍归内十三衙门(宦官机构)派人,每年更换。康熙二年,改由内务府派官久任。康熙时,织造有以密折报告各地情况的任务。雍正初曾继续执行,雍正十三年废。

    明代织造按经营管理体制,可分朝廷官局和地方官局。朝廷官局包括:设在南京的内织染局,又名南局,隶工部,料造进宫各色绢布;设在北京的外织染局,即工部织染所,以染练绢布为主;另在南京设有神帛堂(隶司礼监)和留京供应机房,前者专造神帛,后者备不时织造。地方官局为分设在浙江、南直隶等八省直各府州的二十二处织染局,嘉靖七年后约为四省直十九处。各地方织染局岁造段匹(包括纻丝、罗、绢等)的原料为本府州民间交纳的税丝;经费多出自里甲丁田税银。明代官局织造虽遍及各省,但其搜刮重心是江南地区。朝廷官局大半只从事织品染练,而皇帝所用赏赐各项段匹,主要由苏州、杭州等府地方织染局分别造解。岁造段匹虽有定额,但常在额造之外添派,且往往增造坐派远较常额为大。明代又以太监督管织造,最初督造上供段匹,后发展为兼管地方织局的岁造。这些人凭借威权,搜劫不已,奸弊日滋。

    织造主要建立在各地染织手工业者无偿劳动的基础之上,一般采取局织形式,集中生产。这些供役工匠通过匠籍制度强制征发而来,并以不同的劳役形式编入各地织染局。两京织染局使用的工匠以住坐人匠为主;苏、杭等府地方织染局则以存留匠为主,属于轮班匠之类。有明一代官营织造迭经演变,苏、杭织造曾因诏令停止织造而间行间止。

    各织染局的生产经营方式也有过多次变化。变化内容主要围绕局织、市买和领织三种形式交替实行。市买和领织通常是在局织产量不足或停顿的情况下,官局用以搜括岁解段匹的补充手段。

    到明代后期,江南苏、杭地区由于官局织造日趋衰落,私人手工机户包揽领织的生产有较大发展,领织成为官府对民间丝织业进行控制和掠夺的主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