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人会认为萧云贵野心太大,但作为太平天国的西王而言,萧云贵必须具备这种野心,心有多大,将来的国土才会有多大,若是你连想也不敢想的话,那么连上帝也不会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但毕竟想和做是有区别的,大连、庙街和库页岛都距离上海太远,海上补给运输是个沉重的负担,西殿要想守住大连、庙街和库页岛就必须考虑如何解决补给问题。包令说得没错,太平军的海军现在还不大适合远洋航行,况且单纯的军事补给行动花费实在是太大了,好在日本使团的到来让萧云贵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曙光。

    抱着巨大的仇视心理,萧云贵在西王府“亲切”的会见了日本川路圣谟使团一行人。经过交谈,萧云贵知道了川路圣谟的身份,他是德川幕府重要幕臣,在日美、日俄外交条约商谈和签订之中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同时川路圣谟是个改良家,对幕府还存在着幻想,死抱着已经腐朽的幕藩体制不放。他念念不忘的是“幕府改良”,而不是“幕府解体”,以改良德川幕府的办法使它继续存在下去。

    萧云贵笑得更加灿烂了,川路圣谟是改良派而不是那种激进的倒幕派就好,他现在非常乐意帮助德川幕府维持日本的统治,同时进行一些改良,这些改良不会让日本像历史上明治维新那样迅速强大起来,但也不会像历史上的守旧派那样一成不变的导致国内民心尽失而加速幕府倒台。萧云贵最乐意看到的就是日本走一走满清那种改良道路,而其实骨子里根本没有改变什么。

    川路圣谟这次来中国目的有两个,其一就是和太平军接触,了解太平军的实力。日本人向来尊重强者,先前被逼着和俄国、美国进行了条约的谈判,全国上下都觉得极为屈辱,可是没想到就在前不久,太平军的雇佣兵团居然和英法的舰队北上狠狠的打了俄国人。

    最近一次就是俄国人在勘察加半岛重要的军港失守,让日本人震动很大。在日本人眼中,满清治下的中国不是正朔的王朝,他们一直认为宋亡之后已无中国,而满清治下的中国是日本的敌人。在19世纪初,德川幕府在全国搞了一次征文活动,题目叫如何征服清国。于是,众多日本战略家挥毫泼墨,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大谈征服清国的策略。活动过后,将所有文章整理成册,名曰《宇内混同秘策》。当时德川幕府的初衷是如何推翻满清,但这玩意后来却让日本人演绎成了更大野心的东西。但不可否认的是,日本对满清并不待见。

    而日本黑船事件发生之后,德川幕府一改闭关锁国的思想,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中国是如何应对西洋势力入侵的。于是大量的日本翻译对中国的文策进行了翻译试图了解中国的现状,据说所有的资料被编为《清俗纪事》。但调查的结果令那些日本翻译感到绝望,他们对大唐以来的中国文明一直有着狂热的幻想,而调查发现满清现在竟是一个落后陈旧、毫无生气的国家,而且和日本一样被西洋列强欺辱着。他们的梦想至此完全破灭,由此引发了严重的心理危机,其中一部分日本翻译和华裔商人在报告完成后因绝望而自杀,由此演成了一场文化悲剧。

    不过日本的绝望没有持续太久,太平军这支新兴的叛军让日本人看到了希望,他们居然能和强大的英法舰队联合一道打俄国人,而且还取得了胜利,这在日本人看来根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这支叛军同时还和满清的官军在进行着战斗,战斗规模都是数万人甚至十多万人的大战,根本不是日本人可以想象的。在他们印象中,除了丰臣秀吉猴子领导的朝鲜之战和德川家领导的关原会战可能达到十余万人的规模,日本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这种大规模的战争了。而听说太平天国在西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和满清的官军进行着三场十余万人规模的大战,而且还在节节胜利之中,这是什么概念?

    同时让日本人感到新奇的是,这支叛军的理念就是恢复汉家江山,复兴汉唐雄风,这让日本人感到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长期学习汉文化以及朱程理学的他们便急不可耐的派了使团前来和太平军接触,了解太平军。

    川路圣谟一行在上海登岸,他们看到了这里兴旺的商贸、络绎不绝的海船以及大片大片正在兴建的工厂。在西王的同意之下,他们甚至得以参观了上海讲武学堂,萧云贵知道日本人的脾气,他就是要用强悍的武力震慑这些矮子。

    在讲武学堂里,川路圣谟见识到了一场上万人规模的军事演练,也见识到了太平军强大而疯狂的战斗信仰,于是川路圣谟自动开启了使团的第二个目标,那就是寻求与太平军的合作机会,让德川幕府摆脱列强的蹂躏。

    萧云贵自然不会为了日本去得罪西方列强,他听完川路圣谟合作的愿望后,首先肯定了日本作为中国常年的学生这一贡献,感谢日本人传播汉文化的作用,其次感谢日本在明亡时收留了不少东渡的汉人。

    随后西王话锋一转,他对西方势力的入侵进行了剖析,并对川路圣谟提出东方是东方人的东方这个提法,让川路圣谟精神大振,同时也非常佩服西王的见识和气度。

    西王适时的分析了现在入侵日本最急的俄国、美国和其他国家,他告诉川路圣谟,俄国比邻日本,对日本的领土极具威胁,是太平军和日本共同的敌人。而美国、英法等国他们更多的需求是贸易,对领土侵占的需求不强,建议日本可以拉拢这些国家,但最重要的是日本自己要能够有武力自保,否则还是可能会沦为别人的殖民地。

    川路圣谟接着虚心的请教了国家强大的道路,萧云贵则非常赞同德川幕府对日本的统治,但他觉得德川幕府需要作出必要的改革。萧云贵把魏源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想法告诉了川路圣谟,并告诉他现在太平军正是在学习西方,学会之后用来对付西方列强。

    萧云贵自然知道一个腐朽落后的政体无论他如何学习西化,而骨子里却还是一成不变的话,这种强大只是华丽的外表,就如同历史上同治中兴之后的满清一样。德川幕府学习了西方,就算有了西方的军事科技,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先维持幕府对日本的统治,就如同满清防范汉人一样。虽然说满清和幕府有很大的不同之处,但萧云贵不介意让日本幕府走一走满清的洋务运动之路,就算最后德川幕府还是会被倒幕派推翻,但至少可以拖延日本维新的脚步。川路圣谟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西王的话认为是真理了,毕竟他看到的太平军一切都是在学习西方。

    第三百九十四章 对日合作

    不得不说萧云贵还是很佩服日本人虚心求教的精神,川路圣谟和一行使团人等恭敬而且不耻下问的态度让萧云贵满足了一把虚荣心,毕竟太平军的强大让满清感到的只是恐惧并带来的只有咒骂,而英法美等列强虽然惊讶于太平军的强大,但他们只觉得太平军是学习了他们才如此的,英法美等西方国家的人只会敬佩真正在战场战胜过自己的人。

    而日本人的谦逊和恭礼让西王大大的满足了一把做老大的瘾,至少日本人只会称颂萧云贵是太平军的贤王,而不会像英国人那样说他是中国的威尔士亲王。同时,日本人也让萧云贵看到了真正的儒家求学精神,那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精神在中国几个世纪的异族统治下已经荡然无存,整个国家的儒生都在为功利的出仕而读书,讲的都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满清的儒生们却忘记了儒家真正的求学问道和经世致用之精髓所在。

    假如满清治下的儒生们能有日本人求学精神的一半,也不至于会被列强欺负成这个样子,更不会被太平军打成这个样子。那是因为满清一开始就在阉割真正的儒学,把它变成统治读书人和天下人的工具,而并非真正的儒学治国之道。真正的儒学治国并非仅仅是三纲五常,缺少了经世致用和求学问道之后,满清的儒学就变成后来国人花了几十年才摆脱的封建思想。可惜国人在摆脱这种思想之后,却发现没有儒学的中国人还能称为中国人吗?于是乎在萧云贵穿越前的那个时期,国人们又开始重新学习儒学,希望能够把儒学重新给找回来,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曾今向世界传播儒学的民族悲剧。

    反观日本,他们虽然有时候偏执而且狭隘,但不可否认他们却一直继承着儒学求学问道和经世致用的精髓,所以日本后来几经沉沦依旧能够站起来,却并非仅仅是日本人的坚韧所能解释的。

    在见识到日本人的这种求学精神之后,萧云贵开始担心自己的计划能否实现,毕竟日本倒幕派那几个大佬才能更加的强大,不用些非常手段,只怕幕府还是争不过倒幕大军的。

    于是萧云贵在和川路圣谟讨论完幕府的改良问题之后,微露可以派人到日本亲自指导幕府改良的意思,这让川路圣谟大喜过望,毕竟有太平天国的人亲自到日本指导好过自己只学了些皮毛就回去的好。

    既然谈到了派人到日本去,就涉及到了两国的邦交问题和合作关系问题。让萧云贵没有想到的是,川路圣谟表示回去一定禀告幕府太平天国的现状,并非常愿意上疏幕府,请求幕府承认太平天国。川路圣谟表示,按照太平天国现在的状况,幕府是极有可能承认太平天国的。

    萧云贵不禁有些哭笑,想不到日本倒成了愿意第一个承认太平天国的国家,但他不稀罕这些,连忙以还要上报天京方面给推辞了过去,但双方的合作关系可以由上海军政司出面来完成。

    换句话说,萧云贵不需要日本承认立国之事,也不想过早和日本玩什么结盟,省得到时候列强一旦对日本有什么动作,自己还被绕进去,为了日本而和列强交恶,萧云贵还没有那么蠢。川路圣谟失望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两人谈起合作的事宜来。

    萧云贵选择同日本合作,最大的因素就是日本离库页岛和庙街较近,从北海道的箱馆港(今函馆)到北库页岛不过几天的海程。一旦日本像对待美国一样,对太平天国开放长崎和箱馆两处口岸,在上海和宁波的太平海军就可以护送着商船先到长崎进行一部分的商贸交易,然后在日本就地采购粮食和新鲜的瓜果蔬菜,从箱馆出发直接北上补给庙街和库页岛。然后船队又可以带着库页岛和庙街出产的人参、毛皮等东西回到日本或上海交易,同时船队还可以长期保持和日本的商贸,这种商路和补给路线合并的方式才是最为合理以及划算的。

    而中国的海船绝对可以到达日本,甚至满清治下还有海船长期跑长崎港交易的,没理由太平海军做不到这些。为此萧云贵专门让太平海军通宝和尚、唐正财等几名海军将领到苏州来详细询问过这条线路的可行性。几个海军将领得出一致结论,就是太平海军之所以不太适宜远洋航行是因为船体太小,能够运载的补给物资和货物比不上洋船,但如果能在日本长崎歇脚,太平海军的船队绝对可以沿着上海、长崎、箱馆、庙街这条海线跑下去。

    于是兵部海军司和户部商业司以及礼部专门联合商讨了详细的章程,最后一致形成了必须要日本开放长崎和箱馆两处港口通商,才能保证庙街和库页岛以及大连的补给。

    当萧云贵不紧不慢的说出太平天国的条件之时,川路圣谟似乎没有感觉得太为难,长崎港一直对中国、朝鲜、荷兰等国长期开放,虽然太平天国是满清的叛军,但在日本人心目中反而觉得太平天国这个汉人政权才更算是正朔,对太平天国开放长崎港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而北海道的箱馆港一早也对美国开放了,同时太平天国需要箱馆港开放也是出于北上抵抗俄国的缘故,川路圣谟相信开放箱馆港给太平天国也不是什么问题,甚至国民还会欢迎。

    而川路圣谟的条件也很简单,就是向太平天国学习改良治国之路,并且日本需要太平天国输出西洋科技,派遣人员到日本指导等等。

    萧云贵当然很乐意派人过去,指导日本幕府改良是非常有必要的,同时白泽堂和情报司也需要把触角伸到日本去,甚至萧云贵打算把闲养在苏州的几个大佬派过去,当年像关刀帮、宁波帮等几个帮派的大佬现在都在苏州赋闲,沐英红她爹沐关刀甚至让女儿在西王面前提过想要领些差事的意愿。

    虽然萧云贵还没有收纳沐英红的意思,但每次到上海,沐英红和周秀英一道还是把自己伺候得非常舒服,现下洪韵儿既然不反对自己在外面养小的,萧云贵也琢磨着今后在上海弄个金屋藏娇,所以沐英红的爹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派几个上海黑帮大佬跟着船队到日本去,让沐关刀等人在日本建立中国的黑帮势力是非常有必要的,既然太平天国要和日本长期进行商贸,在港口以及通商口岸就必须有自己的势力才能保证自己的利益,在上海、宁波有太平军保护,自己家的商人能够得到保障,但在日本太平天国没有什么势力可以保护自家商人的,在那边弄几个中国帮派保护自家商人顺便欺负一下朝鲜、荷兰人也是不错的。

    而白泽堂和情报司也是各有任务的,就如同萧云贵担心的那样,倒幕派那几个高人假如实在太高的话,萧云贵是不介意让白泽堂的死士在日本提前干掉他们,以保证幕府能活得久一些。情报司的职责也很明确就是收集日本的各种情报,就像当年日本侵华前做的前期工作那样,萧云贵希望能够清楚日本的一切,包括日本天皇每晚睡在哪里。

    当清楚日本的一举一动,并且在商贸、军事和政治上都影响日本的情况下,萧云贵就自信能够把日本彻底变成太平天国的小弟,如果到时候还控制不了日本,萧云贵也不介意直接进行军事干预,相信到那时候满清早已经被太平天国推翻了,萧云贵自信到时候太平天国绝对有这个能力。

    川路圣谟并没有真正体会出西王的别有用心,就像后世民国初年,人们天真的以为日本会帮助中国一样,在日本留学的留学生很多、很多,甚至鲁迅先生也在日本留学过一样。直到后来日本侵华,大多数人才清醒过来,原来日本一直都包藏祸心。现在只是变了个方向,变成萧云贵在算计日本了。

    于是双方在商谈好大致方向后,便由川路圣谟和西殿礼部的官员去商讨具体章程细节了,而为了办好日本的事,西殿礼部专门开设了日本司,和其他几国专设的司部一样,专门负责处理日本的外交事务。

    对日本的商贸,萧云贵专门和朱昌龄、魏鹤林等人商议过,萧云贵不安好心的甚至想把鸦片进行提纯,然后买到日本去。但考虑到初期需要博得日本的信任,贩卖鸦片提纯品的想法就暂时搁浅,但上海民营工厂生产的火柴、香烟、香皂等物品在日本绝对有市场,甚至在蛮荒的庙街、库页岛当地,这些商品绝对是暴利的东西。当年俄国人和东北、西北的牧民进行贸易的时候,非常不厚道的进行不等价交换,一盒俄国火柴在那些地方竟然可以换一头牛,真是不可思议的暴利。

    有了日本开放口岸的合作,太平天国的西王也有了继续在庙街和库页岛待下去的底气,其实在和包令等人摊牌前几天,上海和宁波的太平军商船、货船和海军已经浩浩荡荡的出海了,他们的目的地就是日本的长崎。

    第三百九十五章 湘军异动

    当天萧云贵的西王专列就到达了上海,完成苏沪铁路的首次通车之后,苏沪铁路的商运、货运开始走入了正规,不少士绅们开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达成火车到省城去游玩。

    苏沪铁路上奔跑的火车头是采购自英国斯蒂芬森工程公司所建造的“行星”型火车头,火车头装有高压锅炉,内部有精巧的汽管结构网和一对卧式汽缸,这种构造成未来火车头的标准模式。这些坚实的火车头可牵引12节载客或载货车厢,以每小时33公里的速度行驶。

    苏沪铁路自苏州北站到上海虹桥站全长93公里,扣除中途相城、昆山、嘉定等站的停靠时间,也就是说从苏州坐火车到上海只需要4个多小时,比起从前坐船或是马车等运输工具来讲,大大的提高了速度,同时火车的运力也是非常巨大的,而且它比船只更加的可靠,在枯水期有些航道是不能通航的,而火车则完全没有这些影响,只要有煤和轨道,火车就能全天候运行。

    同时在好奇和赶时髦心态的趋势下,不少上海的士绅富豪们尝试起了坐火车。西王专列到达上海之后,在虹桥车站萧云贵看到不少的士绅们坐上了客运专列,人数虽然不多,但好歹没有跑空车,当中还有不少西殿官员搭乘。最近礼部、户部的官员经常往返于苏沪之间,火车开通之后,官员们自然就选择了搭乘火车。

    客运车厢此时还没有分贵宾车厢和普通车厢,士绅官员们都挨着一块坐,无形中也拉近了士绅官员们的关系,让萧云贵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封建的等级制度暂时消失了,官员不再是高高在上。看到一身团龙马褂加红风帽的几名西殿官员在火车上和几名士绅聊天,萧云贵会心的一笑,或许这就是他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