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的大起义迅速蔓延到整个印度三分之二的领土上,傲慢的英国人不得不停止远征计划,转而将兵力抽调往印度进行平叛。而法国人则因为英国的暂时停止,也不得不选择暂停远征计划,英国人可不放心由法国人单独完成这次远征。

    于是一场印度大起义拖住了英法远征的脚步,让满清和太平军都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

    自从石达开虎口逃生,韦昌辉如坐针毡,夜不能寐。他急令秦日纲率领一万五千兵马追击翼王。并且,务必将石达开置于死地。

    但后来秦日纲的兵马在芜湖被石达开率领的芜湖大营兵马击败,秦日刚根本不是赫赫有名的翼王石达开的对手。

    消息传回之后,韦昌辉又气又怕,更不是能安寝,好在随后石达开领兵放弃了芜湖大营,往安庆而去,秦日刚率领残部占据了芜湖大营,让韦昌辉稍稍松了口气。

    但韦昌辉的好心情没有保持多久,半天之后,西王发布檄文,起兵勤王、诛除北奸的消息传来,吓得韦昌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石达开已经够让韦昌辉头痛的了,现在西王终于露出了他狰狞的獠牙,更让韦昌辉心惊胆战。自从西王飞夺长沙以来,西王战神的光环几乎让天国所有的名将都黯然失色,西殿兵马的精锐更是让人羡慕,苏褔省的富庶也是无可匹敌的。

    此时的韦昌辉才忽然发现,自己当初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能够取代杨秀清,掌控天京大权,实则就是一个笑话而已。但他不甘心就这样引颈就戮,为此他连续召集亲信,商量对策。

    北王府正殿上,一众北殿心腹将领、谋士齐聚一堂,北王阴寒着脸,诸将面色也是惶惶不安,但却没人说话。韦昌辉看到属下如此畏惧,大怒之下将茶杯摔在地上怒道:“平日里供你们吃喝,赏赐也是不断,如今要你们想办法,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

    诸将噤若寒蝉,谋士刘乃新硬着头皮献计道:“石达开,猛虎也!放虎归山,必要伤人。萧朝贵,当世枭雄,领兵西来,势不可挡。若是再加上南面杨辅清部,我们将三面受敌。卑职以为,眼下出路只有上中下三策,这上策便是逼迫天王写下赦免诏书,并派一能言善讲之人,持书面见西王,晓以大义,说明利弊,以西王和北王当年情分动之,希望能归附于西殿,保住性命,就此罢兵。”

    韦昌辉怒吼道:“胡说八道!归附萧朝贵,你不知道当年杨秀清和萧朝贵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么?他们俩联手把冯云山赶下台去,现在萧朝贵要为杨秀清报仇,你懂吗?!让我归附西殿,还不等于送脑袋给萧朝贵去!”

    刘乃新见韦昌辉发怒,面色变得惨白,谁都知道,近一个月来,韦昌辉非常暴虐,动不动就杀人。三天前的一个晚上,韦昌辉让他的爱妾春凤给他洗脚。春凤一不小心,用指甲划破了一块肉皮。韦昌辉大怒,说春凤有意谋害他,绑到院中就活活地打死了。前天,他的参护李全,一不小心,背上的火枪走了火。韦昌辉硬说他存心刺王杀驾,不容分说,便将他勒死。昨天,他亲自检查城防,发现几位弟兄在藏兵洞打盹儿。韦昌辉大怒,说他们擅离职守,下令一并斩首。最使人气愤的是,这里的旅帅为他们说了几句好话,韦昌辉硬说这个旅帅包庇同类,并把他车裂示众。凡此种种,举不胜举。总之,每一天都借故杀人,树立淫威。

    刘乃新非常害怕韦昌辉一怒之下把自己也杀了,但好在韦昌辉发怒之后,却没有动杀机,只是怒喝道:“接着说中策!”

    刘乃新咽了口吐沫,接着颤声说道:“中策便是咱们放弃天京,引兵回庐州,拒守江北淮上。”

    韦昌辉更是大怒喝道:“引兵回去?那我们在这里做的事不都白费了?!回到庐州不也一样会被西殿大军征讨?!我怎能胜得了萧朝贵和石达开?守淮上,你还不如叫我自杀了事!”刘乃新听罢,赶紧跪在韦昌辉脚下,不住地哀求:“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韦昌辉冷笑一声,又说道:“还一策是什么呢?”刘乃新硬着脑瓜皮说道:“殿下容禀!这下策吗……那就是收缩兵马死守天京,挟天王自重,名正言顺号令全国,还怕有人不服吗?并以西王在天京家小为人质,让西王不敢越雷池半步。”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看韦昌辉,只见他时而皱眉,时而绷脸。最后,终于五官舒展,露出了笑容。

    刘乃新大了胆子接着说道:“天京之内钱粮颇多,只要能守住天京半年,勤王军必定劳师费饷、粮草不济,自会退去。跟着殿下便可取天王而代之,名正言顺的号令天国。”

    不得不说刘乃新这个下策完全是凑数用的,死守天京根本不切实际,就算将来韦昌辉能取代洪秀全,他的命令谁会听?但韦昌辉此刻却是被权欲迷住了眼睛,“好!说得好!”韦昌辉在大殿里转了两圈,对众谋士道:“实不相瞒,我也想到这上面了。说实在的,他洪秀全算个什么东西?好歹不分,是非不明。我韦昌辉一腔热血,为他铲除了东孽,给他解了围,他反倒倒咬一口,说我抗旨不遵,滥杀无辜,这还不算,还偷着让姓石的把我干掉。你们说,什么人能不寒心?”“说的是,说的是。”众谋士一齐附和着,却都已经在各自盘算着出路,看来韦昌辉根本不打算投降或者让城别走。

    韦昌辉重新归座后接着说道:“古往今来,这江山乃人人之江山,天下乃人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洪秀全贪恋酒色,贤愚不分,已失掉君主之德。我替他做天王,是最适合的。你们说呢?”众谋士一齐跪倒,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取代天王,真当之无愧也!”

    韦昌辉面带得色,大笑不止,让众人坐在他的两侧。笑过之后,韦昌辉又皱起了眉头。众谋士问道:“殿下何故忧愁?”韦昌辉道,“话好说,事难办。怎样才能叫洪秀全落入我们掌控之中呢?”

    谋士许平说:“殿下切不可重蹈东孽的覆辙。他吃亏就吃在一个‘缓’字上,中了洪秀全的‘缓兵之计’。洪秀全老谋深算,他身边的蒙德恩、陈承镕、胡以晃等人,又诡计多端。动软的办不到,不如武力解决。应该攻占天王府,把洪秀全软禁起来,这样殿下便可挟天王以令诸侯了。”几个谋士也附和道:“上策,上策。”

    谋士刘乃新道:“不可,不可!”众人听了,为之愕然,齐问道:“为什么?”刘乃新摇头晃脑地说:“民为国之根本,文武为大树的躯干,舆论为开路先锋,不先抓住这三点,将一事无成矣!依卑职看,事态虽然紧迫,尚不是燃眉之急,还是把基础打牢,才不至于半途而废。”

    “你有话痛快点儿说好不好?”韦昌辉又急躁起来了,刘乃新接着说:“东孽杨秀清何尝不急于篡位?可是,他看到时机尚未成熟,所以才没敢贸然动手,以至他虑事不周,才中了洪秀全的缓兵之计。依杨秀清的威望和权势,尚不敢草率行事,何况殿下乎?依卑职之见,要先抓舆论,争取人心,尽量把百官和百姓拉到我们这一边来,有根有躯干,才能枝叶茂盛。”

    他停了停又说:“诚然,话好说,事难办。然而,殿下别忘了权术,听之任之是不行的。您可以择日把文武百官请来议事,特别是最有威望的胡以晃、陈承镕二人,务必请他们出席。到那时,殿下要软硬兼施,刚柔并用。有不遵者,可杀一儆百。倘若达到目的,殿下可与百官联衔发布通告,晓谕军民人等,一体皆知。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北王要取代夭王,今后要听从谁的旨令。这就叫名正言顺,争取人心。到那时,殿下掌控了文武百官,洪秀全孤家寡人一个,天王府便是不攻自破。洪秀全见大势所趋,又能奈何?杀剐存留,岂不操在殿下掌上?再进一步说,这也为今后殿下即皇帝位打下基础。”

    “高!实在是高!”韦昌辉赞不绝口,重赏了刘乃新。接着当众宣布道:“就这么办!”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大军逼近

    丙辰年八月下旬,太平天国天京事变爆发整整十五天后,在苏褔省的太平天国西王萧朝贵发出檄文,号召太平天国上下起兵勤王,诛除已经堕落为妖的北王韦昌辉,并打出为东王杨秀清昭雪沉冤的旗号来。

    檄文一出,原本惶惶不安的各处东殿兵马尽皆安心,靠近苏褔省的东殿各部纷纷向西殿投诚,一时间投奔西殿的兵马如雨骈集。镇江、湖州等地都收拢了不少东殿兵马,根据各地上报的情况,东殿兵马约有五万余人投奔过来。但这些兵马大多都是兵械不齐、缺衣少粮,而且他们中很多人还在使用冷兵器,因此西殿将这部分兵马暂时安置,准备随后进行整训。

    随后从天京出逃的石达开也自安庆发兵响应西王檄文,翼殿兵马打起报仇雪恨四字大旗,自安庆集结后,共五万大军直接水陆并进开往芜湖大营。由于清军湘勇曾国藩部重占长沙,石达开不得不留下大部分兵马镇守岳州、武昌等地,同时襄樊前线也因为此次抽兵而变攻势为守势,五万兵马已经是石达开能够调集的极限,当中还有一部分归附翼殿的东殿兵马,假若在抽多了,便会影响整条西部战线。

    江西的东殿国宗杨辅清也接到了檄文,但一开始杨辅清处于观望态度,主要还是因为之前东殿和西殿曾今有过的不愉快之事让他畏首畏尾。但当他得知石达开也响应檄文起兵之后,杨辅清便不再犹豫,同样的起兵响应西王檄文,抽调兵马十万往天京而来。

    在江西东殿杨辅清部约有五十万人马,虽然当中很多都是新兵,但光听人数也着实吓人。杨辅清在江西要防备西面的清军江忠源部和南面广东的清军之外,还要防备东面福建和北面苏褔省的西殿兵马,因此,杨辅清抽出十万兵马也是极限之数。

    杨辅清部这十万兵马除去三万余人是精锐的百战之兵外,其余都是在江西新征之兵,战斗力低下,而且很多兵卒连兵械也是不齐全,所以杨辅清部人马除了人多声势浩大之外,似乎还不及翼殿那五万兵马。

    而西王在得到两家响应檄文的消息后,于第二天便在苏州誓师出征。在誓师大会上,西殿兵马照旧做了礼拜和敬告天父等仪式,最后西王却发表了一番耐人寻味的讲话。在西王誓师大会的讲话中,西王多次提到这次天京危机乃是天父给予大家的考验,让大家继续匡扶真命之主,共创天国家邦。

    西王的讲话自然很多,但提炼出来之后就是这两个意思,有心人却是心知肚明,西王第一个意思就是从教义信仰上来说,这次天京王杀王事件是天父的一次考验,意图便是让天国军民的信仰不要在一夜之间崩塌。虽然说西殿苏褔省大多数军民因为洪韵儿儒家基督教的洗脑,很多人已经明白天父上帝到底是什么,这次王杀王带来的信仰危机在苏褔省的影响并不大,但说到底天国发生内讧,一些无知愚民还是会产生动摇,因此西王先给大家打打预防针。

    历来国人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当求神拜佛却愿望不能达成之时,国人往往便会放弃这种神佛转而去拜别的神佛。但基督教却提出的是原罪说,也就是说人生于世是来赎罪的,人生在世所受的种种磨难只是上帝给予的磨练。虽说王杀王事件对苏褔省影响很小,但对天国天王治下的军民百姓影响很大,萧云贵和洪韵儿商议过后决定先把王杀王是天父上帝对天国的考验这个论调给定下来,希望能把这个事件对天国信仰的影响降到最低。

    明眼人不难看出西王这个做法已经在未雨绸缪,为将来顺利接收天国其他领土和人口开始做准备,毕竟人心要是散了就很难聚拢。

    其次便是继续匡扶真命之主,共建天国家邦这段话,西王并没有说真命之主是谁,更没有提起天王是真命之主,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起来。

    誓师之后,西王带同西王娘洪宣娇、左宗棠等一干西殿臣将率领留守苏州的第四军第三师开往镇江,与那里的第四军其他几个师的兵马汇合。

    十天之后,翼王石达开兵马进抵芜湖,燕王秦日刚只有万余兵马驻守,秦日刚畏惧石达开,不敢与之交锋,随即退往天京,翼殿兵不血刃重占芜湖大营。

    同日,杨辅清部兵马达到宁国府,和芜湖的翼王兵马遥相呼应。而广德的西殿第三军也完成集结,和镇江的西王所部第四军一道准备开始往天京推进。

    自此西殿六万大军、翼殿五万兵马和杨辅清十万军兵各部共计二十余万大军从西南东三个方向压向天京,天京外围北殿兵马仓惶后撤,韦昌辉从安徽调集了三万兵马到天京后,便分散到天京外围镇守各处要隘,但没想到这些兵马才看到勤王大军的旗号便齐齐后撤了。

    就当勤王大军步步逼近的时候,韦昌辉却在天京上演起了最后的疯狂。

    自那天商议之后,经过三天的充分准备,韦昌辉用强行的手段,把在京的文武百官“请到”北王府。北府女官一点名,独独缺少胡以晃。

    韦昌辉冷笑一声问道:“豫王何故不至?”有人禀奏道:“豫王久病在床,向殿下告假。”韦昌辉冷笑道:“怕是心病吧!若不能下床,就给我抬来!”

    约一炷香功夫之后,胡以晃终于被“请”来了。不过,不是用床抬来的,而是骑马来的。胡以晃昂首挺胸,走上北府大殿,韦昌辉见胡以晃面如满月,皮肤红润,笑着说道:“豫王面无疾色,何故称病不出?”胡以晃从容答道:“病分百种,表里不一。单看外貌,是看不出所以然的。”韦昌辉心虽不满,但为了收买人心,还是忍耐下来,急忙欠身让座。

    胡以晃闪目观看,但见大殿内外,站着二百牌刀手。他们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韦昌辉身后,站着二十名彪形大汉,一个个紧握剑柄,怒目横眉,严密地监视着百官的一举一动。胡以晃顿时猜透了韦昌辉的用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再看文武百官,一个个战战兢兢,面无人色,忐忑不安地站在大殿两侧。

    稍停片刻,韦昌辉装腔作势地说道:“今天把诸位兄弟请来,有件事说明。昨天,天父给我托了一梦,他说指派我执掌天国权柄,辅佐天王成就大业。我跪在地上叩头固辞,天父坚持不允。他说,这是天意,任何人不得违背。天兄也指示说,天意是不能更改的。并且,叫我向尔等转达天父的圣谕。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被天王洪秀全承认的天父代言人杨秀清已死,天兄代言人萧朝贵可是好端端的在苏褔省,他们会替韦昌辉说话么?在人们心目中,越来越清楚了。谁都明白,韦昌辉在瞪眼骗人。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揭穿真相。大殿里死一般地寂静,除韦昌辉的干叫声外,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