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姓名、职位和任务是什么?”在收缴干净武器之后,一名太平军军官开始审问,但施密特少尉要紧牙关在内心里对自己说道,你不能出卖自己的同胞和战友,不能,绝对不能。

    “姓名!职位!任务!”再一次的喝问声响起,另外两名士兵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和职务,但他们也咬紧牙关没说他们的任务,最后施密特少尉咬牙说道:“施密特·劳伦斯,皇家近卫军龙骑兵第一团少尉!”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我不希望对你们用刑,但如果我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你们会有很大的苦头吃。”那名太平军军官蹲下身来,恶狠狠的瞪着施密特,从他的眼睛里,施密特看到了毒蛇般的凶残。但施密特还是咬紧牙关,他不能出卖自己的同胞和战友,他准备好了挨打和酷刑加身,他准备履行他的信念。

    “一根根的切掉他们的手指和脚趾,直到他们说话为止!”那军官的语气冰冷和残忍,令人不寒而栗,施密特还是要紧牙关,但他身后的两名士兵开始了哭喊求饶,两名士兵都是才入伍半年的士兵,没经历过克里米亚战争,施密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两名太平军士兵冲上来按住了施密特,将他的一只手踩在脚底下,明晃晃的刺刀放在施密特的手指上,施密特浑身颤抖起来,恐惧令他差点忍不住就要说出话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太平军士兵走到那军官身边说道:“中士,从他们的文件皮包里搜出了这个。”说的是中文,施密特当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那封盖着联军统帅印章的信函后,心头感觉不妙起来,只希望这些太平军看不懂上面的英文。

    果然,那军官似乎看不明白书信的内容,但他沉吟片刻后说道:“把他们和书信情报带回去交给营参谋部的人!”施密特还是没听明白中国话,但他逃过了断指的厄运,他和另外两名士兵成为了俘虏。

    被五花大绑之后,施密特三人被五名太平军士兵押解着往南边走去,在黑暗中他们只能被绳索牵着走,穿过一片高粱地之后,又从一处独木桥上渡过运河。施密特隶属龙骑兵团的侦查队,他发誓他从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的通往南边的独木桥,而太平军却好像轻车熟路一般找了这里。

    走了大约三英里之后,他们来到另一处村落,暗处埋伏的哨兵打出暗语,带领他们的太平军回答之后,一行人被放行,施密特吃惊的发现这处村落外围的农田、树林里至少藏着十多名太平军。施密特也是走近后,才看到他们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随后有十多人从村里走出来,和他们交换岗位。

    他们都是潜伏的高手,施密特心里暗暗寻思着,这一刻他心底里忽然开始担忧起来,太平军的部队居然能够潜伏到距离天津城这么近的地方,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可笑的萨顿将军居然还说这片地区没有任何太平军活动的迹象!

    进了村子之后,施密特单独一人被押解到一间村里的民居之内,穿过民居特有的小院落,在里间他看到两名太平军的军官和几名五大三粗的士兵,这些士兵光着膀子,屋子里烧着汹汹的火堆,很像一间刑讯室。

    两名军官看了那封施密特本该送给拿皮耳将军的信函之后,其中一名大胡子军官询问道:“你的任务就是给拿皮耳将军送信吗?”

    施密特一听就知道他们已经读懂了信上的内容,虽然可能普通士兵看不懂英文,但太平军和英法交往很深,他们的上层军官一定能看懂,于是施密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来,很不情愿的点点头。

    那名大胡子军官很是兴奋,说了几句中文,将信交给另一名军官,那军官拿着信函急匆匆的出去了,施密特猜到他们是将信函转交更高层的指挥部去了,他也知道这封信的价值,和给萨顿将军的信一样,上面提到了米启尔少将和柯利诺将军增援天津和塘沽的计划,施密特有些后悔第一时间没想到毁了这些信件。

    “少尉,很遗憾你不能完成任务了,你们将会被送回我们后方去,在那里成为俘虏一直到战争结束,放心吧,你们不会被虐待的。”那大胡子军官说完之后,就命令士兵将施密特押了下去。

    施密特少尉和他的两名士兵被关在一间又黑又臭的柴房里,整个晚上施密特都无法入睡,三个人互相安慰到了午夜时分。午夜时分,三人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柴房门忽然打开,几名手持火把的太平军士兵将三人带了出来,一名太平军上士对他们说道:“三位,我们奉命将你们带回南苑大营去。”

    走出柴房,只见整个村落里陆续有很多士兵集结起来,排成整齐的队伍往西北方向而去,施密特知道他们是朝着天津城的方向而去的。

    穿过村落,他们一直往西南方向而去,路过一片村外的石岗时,那名上士指着这里隆起的数十座新坟说道:“少尉,你看看这些,他们就是原来这个村子的居民,他们遭到了你们联军的屠杀,剩下的人逃往南方再也不敢回来,这就是你们联军犯下的罪行!”

    施密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坟头,急忙解释道:“上帝啊,很抱歉,我不知道这些事,我在通州的时候并不知道天津附近会发生这些事。”另外两名俘虏也表达了他们的遗憾和对死难者的哀悼。

    那名上士哼了一声后说道:“这个我们知道,我们到来后已经查到是你们英军印度兵干的,我们会找他们算账的。”

    施密特松了口气,印度兵和法军北非一些殖民地部队在入侵之后,从一开始的抢东西发展到滥杀无辜的做法,施密特是有所耳闻的,他觉得这些人已经丧失了人性,或许是他们在殖民地压抑太久的缘故,又或是这里的居民很好欺负的缘故吧。

    摸黑行走了数英里后,天色更加的黑暗起来,施密特被绳索牵着,身不由己的超前行走,忽然间身后的天际之上,一片片亮光照亮了身后的天际,伴着雷鸣般的声音,那一片片光亮擦亮了黑暗下的天穹。

    几名押送他们的太平军士兵欢呼起来,那名上士很兴奋的对施密特说道:“看呐,那是我们的炮兵开始对天津进行炮击了,总攻马上就在炮击后开始,我们将会在天亮前从你们手中夺回天津!”

    施密特等三人目瞪口呆的回头看着,那片密集的光亮不停的在远处的天际边闪耀着,仿佛是来自上天的雷霆之怒一般,隔着这么远都还能看到和听到,说明太平军的炮火很密集。这个情景施密特似曾相识,当年他们在克里米亚战争中,也曾经夜间炮击俄国人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当时施密特还是个中士,他在很远的骑兵营地也曾看到过这样的情景,只不过现在他们英军是承受炮火的一方。

    那名太平军上士像炫耀一样喋喋不休的说道:“我们早在十几天前就派了很多侦查小队过来,天津城内外的军事部署我们早就侦查得一清二楚,你们的萨顿将军人很好,整个天津城内的居民可以自由出入,所以我们的侦查行动很成功,而你们派出的侦察队将目标主要对准了抢劫和杀戮,对我们的存在一无所知。”

    施密特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羞愧和屈辱涌上心头,太平军处心积虑的准备对联军挥动刀剑,可笑他们还在通州为谈判而欢欣鼓舞,该死的贪婪,该死的盲目自傲,该死的战争!

    施密特在内心里盲目的咒骂着,但丝毫无用,在被俘的那一刻起,他已经退出了战争,他已经失去了荣耀和可能获得的褒奖,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龙骑兵徽章,但至少他保留下了自己的性命。

    又走了半个时辰,天际的撒旦之火渐渐的黯淡了下去,施密特不知道那边战况如何,只能在内心里默默祈祷通州的援军能在天亮后尽快赶到天津,而天津的萨顿将军和他手下的士兵能支持得久一些。刚才施密特估算了一下时间,太平军发起炮击的时候应该是凌晨三点左右,这个时候正是联军士兵熟睡的时候,天知道夜间的突袭战中,萨顿将军能将他的士兵组织到什么程度。狡猾的太平天国军人,挑选了一个最令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发动攻击,这是预谋已久的,天知道战事会演变成什么样。但施密特确信一点,这一次似乎上帝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第六百三十二章 气急败坏

    月光遮蔽在云层之内,在云层缝隙之间洒下她反射的日光,一明一暗之时,让夜色的美妙更加的神秘,如此宁静的夜空,却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太平军向英法联军宣战的第二天凌晨三点,太平天国第一野战军第一师第一团的三个步兵营慢慢在夜色中,从东、南、北三个方向靠近天津城,他们身后跟着的是师部的炮团。经过十几天的昼伏夜行,太平军的士兵们都已经习惯了夜间行军,迷彩伪装和严格的行军纪律让太平军的隐秘行动得以成功。

    同时天津附近的大批百姓因为躲避洋人而逃离家园,也让太平军行动暴露的几率大大减小。少量留下来的民众百姓,却因为太平军不扰民、派发粮食等举措,而选择站在太平军一边,听闻太平军是去打洋鬼子的,很多百姓甚至自发为太平军引路、搬运粮弹。

    三个步兵营潜伏到位之后,他们身后的炮团立刻展开,这次先行南下的炮兵团主要携带的是轻型的六至八磅炮,携带最多的还是防止英军康格里夫火箭的太平军1856式火箭。随着这种火箭在西南战场大放异彩,便于携带、发射简便等等优势,让它获得了太平军炮兵们的喜爱,这一次战役中,第一师炮团上校团长苏冀就命令手下一共携带了五千枚火箭,而其余轻便的六磅炮、八磅炮等则只是少量携带。炮兵的轻量化也让这支南下突袭天津城的太平军在行动上更加迅捷,在隐蔽性上更加完美。

    天空中的夜幕更加浓黑,苏冀手中的怀表指针指向了三点,几支火箭从后方双塘村冲天而起,那是第一师指挥部的所在地,看到信号之后,苏冀对着四周已经准备就绪的炮兵们大声喝道:“战争开始了,兄弟们!战争就是让敌人服从我们意志的一种暴力行为!我们要通过这场战争,让洋人清楚明白我们汉人复兴崛起的信心!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满清那样软弱可欺的!让他们从本该是我们占领的土地上滚出去!各单位注意!朝预定目标开火!”

    太平军在这十几天之内,已经派遣很多侦察兵先行对天津地区进行了侦查,无可否认的是,太平军的侦查兵毕竟是这块大地上的人,在语言、肤色等掩护上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所以,他们的侦查行动比联军侦察队更加富有成效。苏冀手中有天津方面联军完整的布防图,炮兵观测员也不只一次的或乔装、或潜伏到天津附近对目标进行观测,所以天津城外,联军那几座炮台和一些外围阵地早就被太平军炮兵锁定在地图上了。

    第一轮炮击中,一千枚1856式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陆续朝着目标飞去,铜质的尾翼定位让这种火箭比康格里夫火箭更加的准确,改进过的推射部位能装更多的推射药,让它能飞得更远,多变的战斗部,实现了燃烧弹和爆炸弹的快速转化,而每名士兵可以携带数枚这种火箭,发射架也很简单,这些都是这种火箭的优势所在。

    当太平军的信号火箭冲天而起的时候,就已经引起英军驻守在城外三座炮台内士兵们的注意,英军第15旁遮普兵团的瞭望哨兵看到了三枚耀眼的火箭,这些瞭望哨兵还在惊奇的时候,距离一千米外的运河河堤之后,一大片拖着尾焰飞来的火箭让他们警醒过来!

    “敌袭!有火箭来袭!”几名哨兵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凄厉的叫喊声,由于火箭发射的声响远比火炮要小,所以很大炮台内的士兵并没有听到动静,当他们听到警示的时候,巨大的炮炸声已经在炮台内外炸响。

    三座不大的炮台在数秒钟之内分别承受了三百多枚火箭的袭击,苏冀在第一轮炮击中使用了爆炸弹和燃烧弹两种火箭,所以英军炮台内除了发生巨大的爆炸之外,很快被烈焰所覆盖,天津城上的整个天空都被点亮了似的。

    城外的爆炸声将萨顿将军从睡梦中惊醒,为了明天准备接应联军援兵到来的事宜,他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多,才睡下去不久,他就被爆炸声惊醒了。

    迅速穿上军服,拿起配枪和军刀的萨顿将军飞快跑出屋外,几名英军军官也是衣衫不整的从屋里出来,值班军官温斯顿少校气急败坏的跑过来大声说道:“将军,是城外的三座炮台遭到敌人炮火袭击!”

    萨顿将军咒骂道:“该死的,敌人是谁?有多少人来袭?为什么没有听到炮声就遭到了炮击?!”

    温斯顿少校大声说道:“应该是康格里夫火箭一类的武器,数量很多,爆炸声连绵不绝!”

    “马上集合士兵,准备作战!”萨顿将军一边大声喊道一边往布政使衙门外跑去,“温斯顿,你留在这里传达命令,萨米尔少校、贝尔汉姆少校你们跟我来,我们去城墙上看看!”

    萨顿将军一行人骑上马匹往南门冲去,街上除了看到慌乱的英军士兵外,中国民众似乎很平静,没有人出来看热闹,家家户户紧闭大门,似乎战争让他们习惯了这样的躲避方式。

    天津的城墙最早出现在600年前,明永乐三年工部尚书黄福修奉旨为设立的天津卫筑城,始有城墙。筑墙采用的是祖传工艺,史称“夯土造城”。四堵土墙把天津围成东西长、南北短的长方形,如同一个算盘,是为“算盘城”。城墙上设置了密密麻麻的箭垛,弓箭手可以从后放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段墙体凸出城墙,其状形似马脸故称“马面”,可以消除防御的死角。在城墙转角处建造了高大的角楼,用以瞭望敌情;在城墙四方分设城楼城门,镇守四方,连通内外;城门内还修建了形如口袋的瓮城,专门用来围剿攻破城门的敌人。

    与后世历史不同的是,天津城墙第一次有效抵御的敌人居然是太平军,而后世历史上,这座天津城曾今给入侵的八国联军造成不小的伤亡,以至于后来八国联军一致同意,从军事和卫生角度将天津城墙拆除了。

    此时萨顿将军站在南门归极门的角楼上用望远镜向外望去,只见南门外两座炮台和东面运河岸边的一座炮台全部已经覆盖在烈焰之中。

    “该死的太平军,是他们袭击了我们!”萨顿将军判断的很准确,萨米尔少校震惊的说道:“第十五旁遮普团完蛋了!”三座炮台内外共有一千余名旁遮普团的印度兵驻守,每个炮台内外各驻守了三百多名印度兵,在不大的区域内,被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相信第15旁遮普团应该在瞬间就失去了指挥和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