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沉寂在家的村民们,都跑出来了,围起在边沿观望。

    他们都是来看抓魔的。

    “按照清泉君的推测,如果说魔化界为镜中的世界……”草间灰面对满地镜子,发出疑问,“可是这么多镜子,哪一块镜子里才是魔的界呢?何况这只魔会走会跑,不会只在一块镜子里停留吧。”

    草间灰的右臂用布包扎着伤口。这是昨晚被镜像人划伤的。

    他的右臂又一次首当其冲。

    “这个让我来。”林清泉说,“我可以感应到魔的存在。如果靠近魔,我会有所感受。”

    镜阿祢紧紧跟在草间灰身后。听到这话耳朵动了动,眉毛一皱,警然问道:“你为什么能感应出魔的存在?难不成你和魔有什么特殊关系?”

    “镜大人不要情绪激动嘛。”林清泉反而笑道,“为了你能长命百岁,建议你不要管我。”

    说完,他哗地一声打开纸扇,边摇着扇子边从一地平铺的镜面旁走过。

    林清泉当然没本事感应魔的存在。

    但目目可以。

    ——只要他接近魔或者身处险境,目目就会蠢蠢欲动要夺眶而出。

    他就是要利用这一点,测出魔的位置。

    然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目目没一点动弹的迹象。

    林清泉疑惑地停了步子,沉默许久,说道:“这些镜子里,都没有魔。”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明明是你说魔就化界在镜子里。现在逛了几圈后又说没有。”镜阿祢讥讽道,“该不会,你那所谓什么镜像人的推论都是错误的吧。”

    林清泉默不作声。他也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我真的错了?

    眼瞅着半天没进展,村长便让村民们把各自带来的镜子再搬回家。

    铜料本就沉重,与人等高的铜镜更是难以挪动,村民们只好雇佣力士来搬。

    力士们长得和相扑选手很像,头上系个毛巾,腰间绑着兜裆布。七月正是炎热的时候,汗珠密布在肥厚的虎背熊腰上。他们很快就搬累了,累得脸红脖子粗,就蹲在河边撩水洗手洗脸。

    忙碌一上午却实无所获,作为带队人的草间灰深感愧疚。

    他站在河边为力士们分发毛巾,发一条毛巾就要说一句:“很抱歉。”

    镜阿祢陪在他身边,一边帮忙递毛巾,一边愤怒地瞪林清泉。

    一名力士扯下满是汗水的头巾,在河水里清洗。微荡的波纹映出他肥胖通红的脸。

    他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忽然定住,总觉得哪里怪异。

    水面的倒影冲他嘿嘿一笑,接着竟伸出手来,掐住了力士的脖子,将他拼命往水里拽。

    谁知这力士也不是吃素的。他抓住河里伸出来的手,企图挣脱。好几回他连脑袋都拽进河里了,居然凭着一身劲又挣扎回来,和自己的倒影僵持着,闹腾出很大的动静。

    “水……水妖!水妖河童居然在光天化日下现身了!”

    有关水鬼的传说在江户十分流行,衍生无数的睡前故事和物语传说。

    但真正亲眼见到时,无异于叶公好龙,场面非常令人受惊。

    力士最终不敌,仍是被拽进河里。水面扑腾几下后迅速归于平静。

    他入界了。

    林清泉目睹全程,灵光乍现。

    关于镜像,他片面地只考虑到镜子。

    殊不知,一切能映出倒影的物件,都可以成为魔化界的载体。

    包括水面。

    “魔化界成了水面上的镜像!”林清泉冲河边的力士们喊道,“各位不要看水!”

    不要看水。

    草间灰却下意识往河里瞧了一眼。

    水面上他的倒影咯咯直笑,从河面上探出半个身子,挎住他的右臂,大力往河里拖。

    “灰君!”镜阿祢眼疾手快,忙拉住他。他们两人同伸出来的倒影拉扯僵持。

    倒影和草间灰长得一模一样,从水里出来却浑身干燥,表情阴险如修罗鬼魅,和真正的草间灰完全不是一个性格。

    混乱的拉扯之中,镜阿祢无意扫到了水面,心里大叫不好。

    就是这一眼,他的倒影也猛然定格,冲他柔柔笑着,然后抓住了他的脚踝。

    镜阿祢整个人摔倒,瞬间腿部以下已经进了水。

    这个时候有人在背后拉住了他,硬是将他拖上了岸。

    镜阿祢吃惊地回头,结果瞧见林清泉狡黠一笑:“镜大人,是我救的你。惊喜吗?”

    镜阿祢一愣,继而更气了,“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

    这时,水中的倒影松开了镜阿祢;而一直和草间灰纠缠的倒影也停了手。

    两个倒影静静停留在水面上,波澜不惊地望向岸上。

    突然,水面上的镜阿祢再一次出手。

    但这次,它抓住的,是毫无防备的林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