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衍伸胳膊把他揽到怀里,沈尧靠着他的肩窝,那种清苦的熏香气味又出现了,沈尧瘾君子似的吸了几大口。

    “那就和他终止合作,让他自己去开工作室。”傅明衍说。

    沈尧“一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地抬起头,近距离看着傅明衍:“可是你说的!”

    “不喜欢开画展,就不开。”傅明衍又说。

    “……”沈尧笑容定住,重新又瘫下来,窝在他肩膀上:“不要。”

    “为什么?你不是烧了自己的画吗。”

    “我……我那是……”沈尧想说,那是对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但是他在傅明衍跟前又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画展是傅明衍为他办的,以他的资历原本是不能办的,这其中傅明衍为他做了多少他不知道却也想得出来。

    但是想做什么立马就做,不计后果、不顾一切,这性子沈尧怕是一辈子也改不掉了。

    “我就是想烧,我讨厌我画的那些,突然就讨厌。”沈尧别扭地说。

    傅明衍听完,想象中的“敲打”却没落下来,他反而笑了。

    “小疯子。”他说。

    沈尧抬起头,眨着眼睛盯着他看,傅明衍好像也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生气,他好像也只是……只是在乎而已。

    沈尧心头猛地一抖,触电似的微痛感从心尖朝四肢百骸猛地蔓延开来,他整个人一揪,却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沈尧轻声问。

    “为什么要这样,我对你,可能也没那么深感情,可能也只是骗你玩玩……这些你都不在乎吗。”沈尧攥紧了傅明衍衣襟口的丝绸布料。

    傅明衍静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一声,他的手探进柔软的蚕丝被,顺着沈尧的脊柱一路向下,如同顺毛一般,直到拍了拍他。

    沈尧僵了一下。

    这让他想起以前被揍的回忆。可他害怕之余还有点……好吧,他可能是被傅明衍搞坏了。

    傅明衍不回答,却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关了灯去吻他。

    夏夜的空调非常舒服,身体凉丝丝的,皮肤干爽、滑嫩,手感应正是绝佳。

    黑暗中沈尧的脸红再也抑制不住,傅明衍只能靠温度和反应感觉到他的“期待”。

    “……你在发烧。”傅明衍推开他。

    沈尧不放手。

    “别闹。”傅明衍撕不开他,只好躺下。

    沈尧还是不肯放手,嘟囔:“发烧不是更好玩?”

    “……”傅明衍沉默了一会儿,弹了弹他的额头,像是教训孩子:“说什么,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沈尧窝在被子里,再也不说话了。

    这话比真的如他所愿更让他觉得手足无措。傅明衍从前,好像不是这么待他的。

    交易、占有欲、情/欲、为他犯错生气、甚至争到他手里那份沈家的家产……

    现在又怎么样?沈尧不敢想,怕自己所想一切都是幻想罢了。

    他失去画展的机会,失去一个发誓一起单身的好哥们,现在还快要失去自己的老师,他还差点把自己爱的人拱手让人——沈尧就在这样的夜晚跑进傅明衍的阳台,不是以“爱人”,而是以“孩子”。

    他想要一份温暖,特限傅明衍,仅此而已。

    至于情/欲,至于爱恨,至于醋意,那都是更高的层次,他只想简单的。

    明天还要更多的事要做,就让今晚成为逃避的温柔乡也不错。

    他们的感情到底该何去何从,他会不会继续留在傅明衍身边,他会不会一直保持着对这个男人的心动,这些还都是未知数,而沈尧,确实已经很累了。

    沈尧闭上眼,疲惫地睡过去。

    ……

    “没错,我的确觉得这里存在很大漏洞。首先是时间上……嗯,这位就是沈少爷吧?”

    沈尧顶着一头鸡窝草草穿了睡衣出了卧室,就听见楼下客厅里有人说话,他探头刚想要偷看就被发现了。

    “您好,我就是。”沈尧只好微笑起来,下楼来。

    一副登堂入室堂而皇之的样子,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还拿眼睛示意傅明衍给他让一点位置。

    傅明衍只好默不作声地挪了一个位置。

    沈尧坐下以后,看着对面的男人和善地微笑着。

    目测有一米八,白净的精英帅哥,眉毛很浓,戴着金边眼镜,整个人一股和煦的气质。但沈尧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平光镜,根本没有度数,就是用来勾引男——啊呸,装逼的。

    对沈尧来说,可能用来勾引人还差不多,不过他才不屑于那么做。

    那是徐信那种只会使小手段背后阴暗的人才想的招数。

    沈尧审视着这位帅哥,直到把人家看得有点莫名,求助地看了一眼傅明衍,傅明衍却不救他,只顾着看沈尧的笑。

    ……从此君王不早朝,这还真是写实故事。

    “咳咳……”胡律师只好站起来自我介绍,“沈、或者说,沈夫人好?我是胡阳,是一名刑事律师。”

    沈尧正审视的目光顿时一僵。

    这……这帅哥就是那个传说中界内大拿的,胡律师?!

    这一脸的小白脸样子怎么会!

    沈尧开始怀疑自己看人的准确度。

    他早就忽略了人家叫自己“沈夫人”哄自己高兴的话,慌乱地应了一声,赶紧低下头红了耳朵尖,拉了拉傅明衍的衣服角,示意他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傅明衍竟然笑起来:“抱歉,小胡,尧尧他可能是误会了,你接着说吧,他也听一听。”

    沈尧看了一眼傅明衍,他在外人面前就这么叫自己“尧尧”?真的好吗……

    私下里这个狗男人为什么不叫?

    沈尧闷气。

    而且这个律师看起来真的很帅,还是一看就很有本事的精英。

    而他却顶着一窝鸡窝头,睫毛都是乱的,昨天还烧了自己的画展……他更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沈夫人忽然生什么气,但胡阳还是整了整领带,笑了笑,接着说了下去。

    “确实如傅总所说,我发现这原告的证词里面有漏洞。”

    沈尧顿时睁大眼睛。

    傅明衍什么时候……原来他早就着手开始处理了这事!自己还去找傅渐云,昨天晚上还求他……

    沈尧觉得自己恐怕没法见人了。

    ——

    “据证词所诉,油画系2班学生林媛,于去年5月份开始,和国画老师张庭山产生暧昧;6月以后确认关系,7月开始,他们发生了男女关系。这一点我想原告是没有异议的。”胡阳看向原告席。

    林媛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脸色雪白,头发也没有编成麻花辫,只是披散着,对于质问,她不作反应,只看着自己的脚尖。

    “好的。首先,根据调查,有证词能证明他们二人疑似在张庭山办公室内发生关系的,是7月26日,而原告也申诉的是那一日发生了强/奸事实;”胡阳看了一眼法官,拿起桌上的复印件展示了一下:“而这张医学鉴定报告的最下面有一个确认日期,却显示这次检查是7月28日做的。根据原告证词所述,当时双方先是自愿开始,而后原告产生异议,但对方却没有停止,而是用了强/奸的方式,原告请回答是这样吗?”

    林媛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法官提醒两次之后,她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那么我想问原告一个问题,如果当时发生了这样不愉快的行为,结束后你为什么不立刻去做鉴定,而是要等到第三天才去做?”

    林媛抖了一下,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法官提醒他提问时注意措辞。

    “好的,如果原告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也可以,那么请她回答一下,为什么第三天才做的鉴定,还显示‘掐痕有新鲜血迹’?”

    林媛猛地抬起头,她环顾一周,慌乱地看到站在被告席上的张庭山,她甚至不敢停留半秒,紧接着又看到角落里的刘江波,和坐在后面的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他身边坐的,好像是……沈尧。

    “我、我不知道……”林媛忽然开始崩溃,她的眼泪流下来,捂住脑袋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你们不要再问我了,求求你们……”

    可是她再怎么样哀求,法庭却并不会答应。

    林媛的律师起身,回答道:“或许是鉴定报告时间有误,又或许是确认签字的时间是28号,而做鉴定的时间是26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