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她阴谋论,这事儿实在是蹊跷的紧,总感觉有只手在后面推着事情发展。

    她也不是什么大包大揽的性子,人家想自己关起门来能处理,她才不会多此一举,否则也不会在杨太妃那装傻了。但若是有人背后在操纵,她总还是要提防一二的。

    江晚儿躲了连戚四日,终于在“那场梦”之后的第五日传了他到正殿。

    她一手拿着棋谱,一手捏着玉棋,就是不看连戚:“今日早朝芮家那道参先前太妃们大比当日,有人蓄意用药粉诱芮侍卫的爱犬伤人的折子,是不是跟哀家被泼脏衣裳有关?”

    连戚垂手站在殿门便不远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回太后娘娘,正是。其实,芮家得到的消息便是臣递出去的。”

    江晚儿手上的棋子停住:“你递出去的?是查清了当日的事情?”

    连戚默了一息:“此事既已交给刑部处置,臣以为,太后娘娘静等处置的消息便好。”

    江晚儿:“……”

    敢问言下之意可是“太后娘娘您太笨,还是交给专门的人去查办吧”的意思?

    瞧不起谁呢!哀家当日就发现了端倪好嘛?只是当时都已经命人打了那宫女,总不能回过头再揪着不放吧?哀家是那样的人么?

    江晚儿啪地一声落下一子!

    她所有的小情绪都写在了脸上,连戚站在原地莞尔。

    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江晚儿端着的太后架子撑出来的气势瞬间散了,怂唧唧地把小屁股往罗汉塌里挪了挪。

    神仙哥哥,你别靠这么近,哀家心里有鬼!

    一步之遥的地方,连戚堪堪停下脚步,弯了身子,贴在江晚儿耳畔低声道:“太后娘娘,最迟明日便会有人敲登闻鼓,送上万民血书,到时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慌。”

    江晚儿:神仙哥哥你说了什么?哀家一个字也没听清……

    不是,说话就说话,神仙哥哥你靠哀家这么近做什么?

    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公事,可是他声音温柔低哑,还有熟悉的湿热洒到脖颈,这是想要她的命?

    江晚儿这次非但是红了脸颊耳廓,细嫩的皮肤上,鸡皮疙瘩都蹿上来一层。

    连戚的眉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挑。

    江晚儿把身体往棋坪上探了探,糯糯地小声道:“哀家、哀家知道了。”

    这也太犯规了!

    月影疏斜,偶有夜风从窗棂吹进,消去了不少夏日暑气。

    虽然寝殿里也有冰盆,可连戚担心江晚儿贪凉会导致湿寒入体,所以只留了一个。

    江晚儿在床上扯着被角翻来覆去,丝毫没有睡意。

    心里装了一只小怪物,江晚儿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忽有脚步声靠近,江晚儿忙闭上了眼睛装睡,否则若是被秋桑知道她这么晚还没休息,定然又是要念叨她不珍惜凤体的。

    来人轻轻地把窗户合上,而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江晚儿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望过去,身体蓦地僵住。

    神仙哥哥怎么来了呀?

    连戚静静地坐在小塌上翻书,时不时还会停下来沉思片刻,拧眉的样子给他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江晚儿正准备把视线挪到他捧书的手上时,却忽然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顿时又掩耳盗铃地把眼睛紧紧地闭上。

    神仙哥哥是长了只千里眼么?这么远他都能看到?

    眼睛闭上,听力便更加敏锐,比如那声低沉的轻笑。

    江晚儿索性也不装了,大方地睁开眼睛,拽了个软枕垫在腰后坐起来:“你怎么过来了呀?今夜不是秋桑当值?”

    连戚将书卷放到腿上,安静地看着她:“外面起风了,兴许会有雨,臣来守着太后娘娘。”

    江晚儿的心顿时柔软的一塌糊涂,眼睛里都泛了水光。

    把小脑袋埋到胸口,小声问:“连戚,你到底为什么对哀家这么好啊?”

    连戚把书放下,走到床边,半跪着看她:“臣说过,太后娘娘是个好人。”

    江晚儿咬着朱唇沉默了。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会算计龚老夫人,也会仗势欺人,甚至有时候为了自保还会设计别人,这样的她,哪里好了?

    不过他不愿说实话,她不问就是了。

    连戚抬起手,将她把指甲都掐得发白的小手握住放进了薄被里:“太后娘娘别乱想,早些睡吧,明天可能会很累。”

    神仙哥哥的话要听。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由着他撤掉软枕,扶着她躺下。

    江晚儿把被子拉倒鼻子下方,盖住自己的小半张脸,声音又闷又羞:“连戚,那日……哀家真的在书房睡着了么?”

    这问题始终是她心里的一道梗,过不去了!

    连戚唇角勾了一个浅淡的弧度,将被子给她拉下来盖盖好,轻柔地回答:“嗯,睡了一会会儿。您怎么如此多日还记得?可是那天做了什么梦?”

    江晚儿像只奶猫一样,一点点把自己滑进了薄衾里,直到把脑袋也缩进去,才极小声地道:“没、没有的事!哀家要睡了,你、你快回去看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