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才听木楚带着喑哑的嗓音传来,“你来……干什么?!”

    “我、我……”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头压得低低的,脸庞都涨红了,“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干脆道,“对不起。”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剩下木楚在风中凌乱,不过他唯一觉得庆幸的就是――

    他捡回了一条命(t_t)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睡晚了。

    每天按时按点起床,比上班都勤快。

    只是起床归起床,起床后他也照旧该打盹的打盹,该摸鱼的摸鱼。

    但是最近几天很明显他已经没空可以打盹和摸鱼了。

    因为年终检查作业的时候到了。

    最近这几天基本上每天都有弟子自觉地来他这里“交作业”。

    木楚好不容易灌下那碗黑得发紫发亮发苦发辣,气味难闻的“黑水”。

    刚一放下碗就立马眼疾手快地拿过一旁的冰糖//含//在//嘴//里。

    瞬间提神醒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冰糖从前些天井渊给他端药过来的时候就一并放在旁边了。

    说来也奇怪,他每次喝药都是乖乖配合,也从没说过这药怎么怎么样,然而井渊就是能在他喝完药的时候又贴心地给他准备了冰糖。

    他自然把这些都归结于井渊的细心以及他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好的好兆头。

    喝过药之后自然就该好好休息了,呸,想得美,要好好工作。

    第一个来交作业的便是上次去“陋室”的路上碰到的那个大嗓门弟子。

    这位弟子生得人高马大,一张方脸严肃起来端的是肃穆严谨,他人如其名,叫喻子方。

    木楚一头墨发一部分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剩下的散在身后,面庞清冷精致,一身白衣飘然地站在廊檐下,腰间依旧缠着那黑细的藤鞭。

    明明是和平日一样的装扮,喻子方却莫名觉得师尊现在很好说话。就算他现在不小心犯错,也不担心师尊会突然甩鞭抽得他三天下不来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是感觉是一回事,在这感觉没有成为现实之前,他是怎么也不敢去相信,不敢去尝试的。

    在未知的现实面前,他选择老老实实,战战兢兢地“交作业”。

    他把演示过百遍千遍的剑术一招不差地演示着,就像是自动播放的幻灯片一样,一招一式一板一眼,丝毫不差,直至最后一招――

    他心神微松,看来这次能顺利过关,过个健康的好年了。

    谁知,就在此时,他冒汗的手心居然不顾情义地出卖了他,他的剑脱手了!!

    而且那剑脱手后对着的居然是――

    师尊的方向!!!!

    喻子方滚圆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睁着,他从来没觉得时间居然这么长,而他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居然没有能力扭转乾坤,他只能眼睁睁地、惊恐地看着那柄伴他多年,如今他却只想骂一句该死的长剑去弑!师!

    在这电石火光的几秒里他却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一般,直到他看到木楚微微侧身,长剑擦着他的肩膀定定的钉在他身后的木板上。

    长剑扎入木板时惊起一声闷响,这声闷响仿若砸在喻子方心上,让他有种石破天惊之感。

    喻子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额上不知是刚刚练剑出的热汗还是一番变故而出的冷汗,他急忙跪下,结结巴巴道,“师、师、师尊,请师尊责罚!”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他都已经做好被抽得皮开肉绽的思想准备了,却听木楚清冷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你手心容易出汗?”

    喻子方慌张得六神无主,一张脸显得更方了,半句话也说不利索,“是、是、是,会、会,我、我……”

    随后他听到木楚说,“在剑柄处缠一圈冰丝布吧,吸汗还防滑。”

    他慌张的脸上一愣,还没从木楚刚刚的话里反应过来就又听他不喜不怒道,“行了,把你的剑取走,回去吧。”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木楚,然而木楚已经推开房门,回房了。

    木门被紧紧关上后,他像做梦一样地发愣看着门扉出神良久,才怔怔地过去从一旁的木板上拔出自己的长剑,同手同脚地往霜降白雪外走去。

    喻子方这边惊喜得像天上掉馅饼被自己捡到了一样,木楚那边却完全没有那么好了。

    紧闭的房门内,木楚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他双手撑在桌边,明明站得过分笔直,却还在细细发抖,脸色苍白,一双凤眸惊惧交加。

    【作者有话说:所以大家知道之前不知死活地跑来请教木仙尊的弟子是哪个弟子了吧(σ???)σ】

    第12章 本仙尊恢复灵力!

    天知道刚刚那柄剑冲着他直甩过来时,他的心都快跳停了。

    他想他是不会被男主弄死了,他会直接死在小弟子这不知名的配角手上!

    他侧身那一下完全就是凭着强大的求生本能反应的。

    他一直觉得这是一本书,甚至书里写的那些结局他都觉得离得很遥远,他在这之前对于在书里“死亡”的概念甚至都很模糊,然而就在刚刚,他那么近地直面着死亡,他恐惧地发现他是会死的,他是会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死去的!!

    他后怕地想着如果他刚没侧身那一下会发生什么――

    那冰冷的长剑是会扎进他的肩膀?

    还是会直接捅进他的心脏?

    对,心脏。

    他抬手抚在胸膛左侧,咚,咚,咚,心脏还在跳动。

    他,还活着。

    或许是跳动的心脏缓解了他的情绪,他发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脱力地坐在凳子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此刻再想到他刚刚还能像模像样地和喻子方说话,他都觉得是个奇迹了。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却于此时门扉被敲响了。

    木楚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才轻声道:“进来。”

    谁知等了半天,却不见门外人推门,木楚心下诧异,起身,推开门。

    一轮残月当空,月光仿佛都透着一股子幽暗森冷,那残月更像是俯视人间的恶魔之眼,鬼气森森。连空气中都好似被凭空抽走了氧气,闷得让人难以呼吸。

    门外井渊笔直地站着,脸庞犹如不染杂色的白瓷,没有一丝血气,嘴唇发紫,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双眸犹如深海漩涡,既黑暗又空洞。

    木楚一开门,骤然见到井渊这个模样简直吓了一大跳,他急急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旧疾发作了?”

    说着还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触手冰凉如寒潭。

    木楚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他急急忙忙把井渊领进屋,啥也不说先把一床锦被裹在他身上。

    木楚左手紧紧地拉住被子的两角,确保被子不会滑到地上,右手在井渊面前晃了晃,蹙着眉,焦急地问:“井渊,听得见吗?听得见给点反应。”

    井渊睫毛轻颤,缓缓地点了下头,而后轻轻说了两个字,“师尊……”

    “我在,你是不是难受?我去找李清祁过来,你在这等一会儿。”说罢便要往外走,可衣角却被人攥住了。

    井渊忽然自圆凳上站了起来,任由取暖的被子滑在身侧,倔强地看着木楚,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他衣袖。

    木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微微泛白的手,低声斥了句:“不要胡闹。”

    井渊低着头,薄唇轻启:“不是旧疾。”而后呢喃般极轻地说了句:“师尊……能陪陪我吗……”

    木楚一愣,心说男主这又抽的哪门子疯,他这样子不是旧疾,难不成还能是其他疑难杂症?

    不对啊,如果是其他疑难杂症,没理由李清祁在诊断的时候会不提。

    那他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失恋了??

    不对啊,井渊最近老是在他跟前晃,哪有时间去谈恋爱。而且哪怕是那日木楚心血来潮想给他组cp,cp对象还让他自己黄掉了。

    那他现在这样一副失恋失了魂的难过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井渊嘴唇发白,固执地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宛如恳求般的又低声说了句:“师尊,能……让我在这待一会儿吗?”

    木楚听着他这哀求的语气,心肝都跟着颤了颤。

    别说是在这待一会儿,就算让我给你跪下,我也立马就跪,绝无二话的啊男主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