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就像坚韧的野草,无论被带到哪里,都一样能活下来。

    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宝意才发现来这里的不光是自己这样被打发出来的丫鬟,王府里那位不良于行的小公子也长住在庄子里休养散心。

    庄子的景色好,温泉也好,冬天一到,漫山红梅。

    宝意手脚勤快,人也机灵,一来就获得了庄上管事的欢心,把轻的好的活儿都交给了她。

    几场大雪降下来,梅花开得正灿烂。

    管事提了一句公子爷想赏梅,可惜园子里红梅开得不够好,宝意便上山去,想剪最好看的梅花来插瓶。

    因为贪多贪好,她一个没抓稳,差点从山上摔下去。

    幸好,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青年救了。

    青年身穿劲装,蒙着半张脸,手上还抱着把剑,宝意都不知他之前是藏在哪里,穿着一身黑在雪地里竟然藏得那般好。

    她被他拉回来,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他的眼睛看的。

    大家都蒙着脸,青年仿佛觉得此情此景很有意思,放她下来的时候似乎还轻笑了一声。

    后来宝意才知道,他是三公子身边的影卫。

    再后来她上山剪梅花,他都会现身陪着。

    剪过了两度梅花,宝意十六岁了,影卫向公子求娶了这个留在庄上的少女。

    向来孤高冷僻的公子眼中有了温度,点头允了他,还给他们在隔壁镇买了庄子良田做贺礼。

    宝意十六岁出嫁,厚厚的粉遮盖了她脸上的疤。

    她美美地穿上嫁衣,坐上花轿,做了新嫁娘。

    坐在轿子里,她想起第一次看他面罩下的脸,就觉得虽然冷冰冰,但是很好看。

    而他揭开她面纱,看到她脸上的印子,眼中也没有丝毫介意的神色。

    宝意很开心,她终于又要有一个家了。

    虽然坐上轿子前往隔壁镇,并没有亲人送嫁,但她还是很期待新的日子。

    然而,新嫁娘的娇羞忐忑还在她心里没有散去,在城外活动的山贼就袭击了送亲队伍。

    外面传来厮杀和惨叫的声音,宝意缩在轿子里,害怕得直发抖。

    这嘉定之乱后,许多人流离失所,落草为寇,城郊也有这样的山贼出没。

    宝意没有想到自己会遇上,更没想到这些人对自己起了歹心。

    送亲的队伍死伤惨重,剩下这顶光秃秃的轿子在原地。

    原本该由新郎掀开的布帘被人一把掀开,宝意眼前猛地一晃,盖头也被人扯下。

    两个山贼出现在她面前。

    “这里有个新娘子!嘿嘿嘿——”

    “瞧这小模样水灵的,让我们先来当一把新郎哈哈哈!”

    “走开!”被从轿子里拖出来的宝意奋力挣扎,仿佛又回到了四岁那年被姐姐抢走玉坠的时候,“走开!”

    “这性子还挺烈——啊!”

    她咬了一个山贼的手,在他吃痛的时候爬起来向着旁边跑去,慌乱中跑掉了鞋。

    大部分山贼还在盘点得到的东西,这两个淫兴大发的贼人却追了她一路,像猫捉耗子一样任她跑。

    宝意跑到了悬崖边,揪着身上被撕破的衣服,一边后退,一边回头看脚下滚落的沙石。

    那两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面露淫邪。

    “你跑啊,你再跑啊!”

    “除非你跳下去,不然今天我们就要把你就地正法了哈哈哈哈哈!”

    宝意感到绝望,感到痛苦,感到无助。

    她望着这两个山贼,想着还在等着自己过门的那个人,与其活着受辱,不如清白去死!一咬牙,转身朝着悬崖跳了下去!

    呼啸的风声中,她的眼泪划过眼角。

    她想,自己做不了他的新娘了。

    ……

    “啊——!!!”

    宝意大叫一声,腾地一下从黑暗里坐了起来。

    听见她这么一叫,另外几张床上睡着的人也吓醒了:“怎么了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走水了吗?

    丫鬟房里一阵慌乱,几人纷纷披衣起来点灯查看。

    四下看了一圈,没走水没进贼,再一看,屋里的几个人就宝意还坐床上发呆。

    所有人顿时觉得没跑了,刚刚那声就是她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