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洗掉这些脏污,在床上躺下以后,宝意依然在想这个问题。

    而真正让她察觉到不对,是二哥谢临渊。

    自秋狩回来之后,谢临渊连着几日就待在虎贲营中。

    因着上次那样突发情况,他们那么多人甚至差点挡不住一波兽潮,所以萧璟命令他们以二十人为方队,演练起了新的阵法。

    谢临渊在军中,也有流鼻血的症状。

    不过他想着自己日日在日头下晒着,会这样流血倒也不奇怪。

    可是等到那一日,他在场中训练,鼻端又血流不止,而且整个人也发虚,在这烈日炎炎之下竟然感到一阵寒冷,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这才发现不对劲。

    萧璟立刻便停下了所有动作,用马车载了他,亲自送着他回到宁王府,同时派了自己的副手递了牌子,唤了御医来为谢临渊问诊。

    宁王府上下慌作一团,还以为二公子是在虎贲营出了什么事。

    可是等御医来看过之后,却也只是说他气虚血热,只开了一贴药让他先吃着调理。

    眼下,谢临渊还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而宁王接到消息,很快回了府,来到了儿子身边。

    宁王喝了几天药,这流鼻血的症状没有停止,流血的次数反而增多了。

    此刻,他坐在儿子的床边,再次感到鼻腔里有血流了下来。

    他抬手用手帕擦去,目光依然停留在次子身上。

    这绝对不正常。

    可是无论是叫了哪个御医来看,都是一样的结果,甚至开出的药也大同小异。

    宁王妃见他们都没有办法查出自己的夫君跟儿子身上的问题,心急如焚,已经亲去灵山寺请了空闻大师过来一趟。

    像他们这样在秋狩之后流血不止的人不在少数,可是大部分都是一两天之后就停止了。

    没有一个像他们父子这样,伴随着血液流出去,仿佛生命力也被消耗干净。

    没有得跟父亲和二弟同样症状的谢嘉诩站在一旁,愁眉紧锁,只恨不得代父亲和弟弟受过。

    眼下这屋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父子。

    宁王放下了手,对长子开口道:“嘉诩,你过来。”

    谢嘉诩低低地应了一声,来到父亲面前,见到父亲又在出血,只瞳孔微微收缩:“父亲——”

    宁王摇了摇头:“整个太医院都查不出的奇症,显然药石罔顾。你是世子,若为父不在了,你就要扛起整个宁王府。你要保护你的弟弟、妹妹,你的母亲、祖母,还有这宁王府上上下下。”

    “父亲!”谢嘉诩一下子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他握着父亲的手,然后感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宁王世子的手微微颤抖,低头看去,就见到自己手背上微微晕开的血滴。

    在这血色中,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平稳,同自己说起了为官之道、为臣之道,仿佛要将一切来不及教给儿子的,都在这短暂的对话中告诉他。

    等到空闻大师来了,不管他有没有办法,要如何治疗,都是由他这个父亲先上。

    若是有危险,也是他先扛。

    他拥有的时间比躺在床上的次子更少。

    许久之后,宁王低沉地道:“为父说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谢嘉诩眼中含泪:“儿子、儿子听清楚了……”

    二哥被送回府中的时候,宝意正在槐花胡同。

    见府中的人匆匆地赶来,来的还不是她的丫鬟,而是大哥身边的小厮。

    谢嘉诩的小厮一来到院子里,见了宝意就火急火燎地道:“郡主……郡主快回去!二少爷、二少爷他要不好了!”

    宝意听着,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来不及去捡,直接起了身就往外走,甚至也没来得及跟爷爷告别一声。

    霍老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没有在这个时候问,只是望着孙女的身影从院中消失以后,才捡起了她掉在地上的笔。

    刘嫂子从厨房过来,在围裙上局促地擦着手。

    她原本正在准备今天的午饭,宝意说要留在这里陪霍老用的。

    “老爷。”刘嫂子犹豫地问道,“郡主还回来吗?我还要做那么多菜吗?”

    “算了,”霍老说,“她今天大概是不回来了,随便做点吧。”

    宝意来得比空闻大师更快,一回到府中就立刻奔向了二哥的院子。

    她的二哥,明明应该没有事的。

    他上辈子都没有事,这辈子怎么会……怎么会出事?

    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所以影响到了二哥吗?

    宝意手指冰冷,冬雪几乎追不上她,只能看着她冲进了院子里,然后因为等在那里的三公子而停住脚步。

    见谢易行在,担忧宝意的冬雪才放下心来,缓缓地退到了院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