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经过如何?”在柔嘉跟宁王妃的抽泣声中,谢易行的声音清冷地响起,“现在祠堂里只有父亲母亲跟我们在,你大可说清楚是何人、何时、何地欺负了你?”

    宝意看向了他,见到哥哥跟自己一样,明显也是不信柔嘉的。

    “对,柔嘉。”听见弟弟开口,谢嘉诩上前一步,望着委顿于地的柔嘉道,“告诉大哥是谁欺负了你,大哥不会放过他。”

    柔嘉却只是一味地哭。

    宝意看她哭着哭着,忽然放下了手,满面泪痕地膝行到宁王面前,抓着宁王的袍角哀求道:“父亲,打死我吧!打死我腹中的孽种,一了百了,死了干净!发生这样的事,我还有什么颜面留在世上?”

    事情从一开始发展到现在,两边的态度已经完全不同。

    刚才还拿了棍子要动用家法的宁王,现在这一棍子如何也打不下去。

    柔嘉表面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却是清楚,往事不可追,来日犹可期,只要没有孩子,那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父亲,”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方才还拉了谢嘉诩一把的沈宜君上前一步,对宁王说道,“齐御医说了,柔嘉的身体不好,若是真的堕胎,只怕会一尸两命。”

    她的话传到跪在宁王面前的柔嘉耳中,令她抓着宁王的袍角转过了头,不敢置信地望过来。

    见到她的表情,沈宜君眼中流露出同情又怜惜的神色来,轻声道,“就算落了胎,柔嘉能活下来,以后怕是也不能再生了。”

    宁王妃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住。

    宝意忙过去扶稳了她,看向沈宜君,齐御医是什么时候说的这些?

    她跟洛芷宁进去的时候,分明只听到齐御医说柔嘉有孕。

    沈宜君眸光一转,和她在空中相遇。

    宝意瞬间福至心灵。

    跪在地上的柔嘉已经陷入了天人交战——失了这一个孩子,她以后就不能再生?

    她还没有找到玉坠的下落,若是一直找不到,就一直不能恢复。

    就算她如愿攀上萧璟,日后登上后位,也会无子为继。

    就算大周不破,她也是为别人做嫁衣。

    她想着,揪紧了掌下的衣料,宁王妃由宝意扶着,泪水涟涟地对她说道:“那人是谁,你说啊!”

    柔嘉咬着牙,终于扬起了头,对着宁王说道:“是三皇子……是三皇子!”

    宁王手一松,棍子掉在了地上。

    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棍子落地沉闷的声音仿佛重重地击在人的鼓膜上。

    “是女儿一时糊涂……”

    事已至此,柔嘉没有别的选择,萧璟上辈子就是她的幻梦,这一次柔嘉也看着他像轻烟一样从自己指间溜走。

    她要有自己的孩子,她要名正言顺,就不能是萧琮强迫了她。

    从重生回来,她就一直想要避开他,可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跟他走到了一条路上。

    第173章

    祠堂的大门打开,里面的光芒从门缝中露出了一线。

    在外面等着的下人避着这王府的密辛,都站得远远的,但方才王爷震怒的声音还有里面的哭声,还是透过了厚重的门板,隐隐传到他们耳中。

    眼下见到门打开,里面的人一出来,守在外面的人就连忙站直了身体。

    他们望着这黑暗中灯火透出来的方向,见到王爷王妃面沉如水,而那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从门外踏了进去,又将柔嘉小姐从里面架了出来。

    王爷与王妃站在台阶上,世子、世子妃、二公子、三公子跟郡主都站在台阶下,等待着王爷开口。

    众人只听宁王冷声道:“将四小姐送回院中,封上院门,没有本王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那两个嬷嬷应了一声是,架着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柔嘉小姐从里面出来,然后就这样架着她一路要往回走。

    见她们的动作粗鲁,世子妃出声道:“仔细着些,别伤了小姐。”

    两个嬷嬷这才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而等在外面的人看着柔嘉被架走,大气也不敢出。

    宁王站在台阶上,望着柔嘉远去的背影,高大的身影仿佛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宁王妃还未能止住抽泣,宝意扶着她。

    宁王看向儿媳,对着她嘱咐道:“君儿,你母亲身体不好,那边院子就要你多看顾着。”

    “是。”沈宜君点头,自然是毫不推辞。

    宁王长叹一声,宝意听着父亲的叹息声中包含着太多的逼于无奈跟羞恼,还有囿于此刻情境的不得发作,听他说道:“这件事为父会处理,你们都回去吧。”

    五人低低应是,从祠堂门口各自散去,宝意因为不放心宁王和宁王妃,所以扶着母亲,随他们一道回了他们的院子。

    等到同紫鸢、红苕一起服侍着宁王妃洗漱过,用过了一碗温粥,又亲手用药油为她按摩过穴位以后,宝意才将一枚刚刚雕好的小玉件放在母亲手中,让她躺在床上握着安心凝神以后,从这屋里退了出来。

    来到院中,望着父亲书房的光亮,宝意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朝着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