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未卜先知,她又是怎么凭空拿出这么一张纸的?

    这一瞬间,比起那个东狄公主,欧阳昭明对宝意身上的秘密生出了更多的兴趣。

    在他想着是该问,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时候,宝意已经将最后一笔画完。

    她站在桌尾停下了动作,拿着手上的笔:“好了。”

    她看着自己复制出的《寒溪照雁图》,觉得这样唬一般人能行。

    毕竟这是她调用了所有的感知才仿出来的。

    但是要唬住东狄的大棋士,宝意没有什么把握。

    她把笔放到了一旁,“照君”上的墨迹干得很快。

    这里也没有别的材料,她只能对欧阳昭明说:“我要些香灰,还要一把刷子。”

    用香灰稍稍做旧,能更接近旧画质感。

    再不行,到时候还可以说这幅画是刚刚经过修复,所以显得新。

    欧阳昭明站着没动,宝意纳闷地看他一眼,说道:“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快去啊。”

    一边说着,一边从小荷包里取出了霍老的那枚印章。

    欧阳昭明看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的小荷包上。

    她上次送自己手串,也是从这小荷包里取出来的。

    这小荷包里是装了多少东西?

    宝意把印章转过来,上面还粘着上次爷爷用过的印泥。

    眼下没有时间再去制出一模一样的印泥了,她于是朝着印章呵了呵气,然后以手比了比画面上的尺寸,照着爷爷上次盖章的位置,将这印章“啪”的一声盖了上去。

    宝意拿开了手,这幅临时赶制的《寒溪照雁图》终于大功告成。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想着这个样子或许能够过关,但是在过关之后定然要毁去,免得流传出去惹麻烦。

    欧阳昭明看着她,耳边已经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想来是欧阳离取了霍老的珍藏的《寒溪照雁图》回来了。不过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着宝意在一边擦汗,一边反复检查她赶出来的这幅画,十足十的认真。

    画这么一幅画,宝意就不知道自己今日在欧阳昭明眼中暴露出了多少秘密,要是画好了却帮不上忙,那就亏大了。

    “欧——”她检查再三,确定没有问题,才要直起身来叮嘱他不要将这件事情同旁人说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欧阳昭明看着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吓了一跳,几乎忍不住要低笑出声。

    宝意瞪他,见他朝着外头开声道:“进来。”

    殿门被推开,欧阳离手中拿着一个匣子走了进来:“义父,我取——”

    少年说着,目光落在站在这里的宝意身上,一下子就停住了声。

    永泰郡主怎么在这里?

    宝意看着他手里拿着的匣子,同样困惑。

    欧阳昭明对他说道:“拿过来。”

    “是。”欧阳离这才继续捧着匣子走过来。

    等匣子一送到面前,欧阳昭明就抬手打开了锁,将里面的画卷取了出来。

    宝意看他与欧阳离一人拿了一端,将画轴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

    “这是……”

    宝意看着眼前这幅更完美,而且明显存放了有些年头的《寒溪照雁图》,再下意识地看向桌上自己刚刚画出来的赝品,脸上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才对。

    欧阳离也看到了桌上那幅画,眼中同样透出了几分迷茫。

    “不错。”欧阳昭明颇有闲情逸致地拿手中的这幅真迹跟桌上宝意刚刚画出来的仿品比较了一番,才抬头对宝意说,“我刚刚想告诉你,我虽然没有《寒溪照雁图》,但是霍老有。”

    “……”

    “只是郡主还没听我说完,就动手画了起来。”欧阳昭明说着,重新把真迹卷起,又道,“患难见真情,见你如此盛情,我也没好中间叫停。”

    画卷卷起,被重新放回匣中,欧阳昭明也整装待发,准备回到殿中去打脸。

    三人出了偏殿,宝意听他说了一幅真迹被揭了两层,做成了三幅真迹的事,望着这匣子道:“也就是说,这幅《寒溪照雁图》是真的,东狄那一幅也是真的?”

    “不错。”

    欧阳昭明走在她身旁,抬手在匣子上一弹,“但要论到真,还是你师父这幅更真。”

    都是真的东西,世界上只留一件就够了,留那么多做什么?

    不过,想起宝意刚刚那样紧张作画,想为自己解围,欧阳昭明心里还是很承她的情的。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抗下所有事情,像这样有羽翼未丰的小姑娘站到面前,想要为他解决问题,实在是久违的体验。

    宝意看着他,敢情从头到尾他都有后手,并不需要自己这样找过来给他想办法。

    “那,我先回去了。”欧阳昭明听她说,然后看着身旁的少女走快了两步,留下个背影,消失在了他跟欧阳离二人面前。

    欧阳昭明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了她离开的方向片刻,才想要再从另一个方向走,就听见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义子开口道:“义父,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应该。”

    “哦?”他一挑眉,转过身来看着捧着匣子的少年,“什么很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