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在身边的这些是监察院派往东狄的情报精锐,收集情报在行,可是论起战力来却不怎么高。

    贤王身边的两大高手深不可测,欧阳昭明便是单独对上一个,也不一定能轻松取胜,何况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从来没人见他出过手,不知道修为深浅的贤王。

    他一心二用,用手势发出指令,嘴上则继续说道,“王爷也说了,你跟我义父是一辈子的对手,现在我义父不在了,我这个做义子的自然要接过他的责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跟王爷未完的较量——”

    “不错。”贤王看见了他的小动作,却浑不在意,他点头道,“你义父一走,本王就少了平生最大的对手。不过他在走之前替北周培养出了你这样一个继承人,跟他相比,也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欧阳昭明一哂:“王爷过奖了。”

    他身边的人都已经接到了指示,做好了把那两个高手拖入局的准备。

    这一战他们没有多少获胜的机会,只能寄望于用战阵拖住那两个高手,好让大人跟贤王有对上的机会。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大人擒住了贤王,那这两个跟在他身边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一品阁高手也会忌惮。

    这三人悄无声息,等到他们要离开的时候才现身,明显就是不想打草惊蛇。

    而山下定然也已经有城中铁骑倾城而出,围在下面。

    必须有人质在手,方能突围。

    影七刚刚被解救出来,战力还没有恢复,欧阳昭明给他的指令就是带着宝意从山崖离开。

    那方才拉着他跟桑情上来的绳索还没有解开,顺着绳索下去,去到半山腰,两人朝着雪山深处逃去,还有逃离的机会。

    宝意身上是有灵泉,但在这般生死相搏之时不会对战局产生什么影响。

    可若是让她再次落回东狄人手中,先前藏在暗处的贤王就会知道谁是真正的灵泉之主,宝意手中握着的泉水也会为东狄皇室所用。

    欧阳昭明背在身后的手停止了动作,手指重新握成了拳。

    宝意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虽然不知道自己刚刚看到的那几个手势是怎么意思,但她猜得出来,欧阳昭明是要让影七带自己走。

    影七已经从旁伸手过来,拉住了宝意的手臂,准备随时朝计算好的路线撤离。

    贤王看了他们片刻,忽然说道:“你自裁吧,你若是死了,我可以不为难你手下这些人。”

    没人见过贤王出手,同样也没人见过欧阳昭明出手。

    所有去刺杀他的人,要么死在他身边重重的影卫手下,要么死在他手中层出不穷的暗器上。

    战事将起,自己身边这两个隐藏已久的高手还有大用,如果可以的话,贤王不希望他们今日折在这里。

    听到他的话,欧阳昭明神色古怪地道:“要我自裁?”

    “大人——!”

    围在他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喊出了声,他们绝不会要大人用这样的方式来换取他们的命。

    宝意被影七握着手臂,也心跳漏了一拍,生怕欧阳昭明真的这样做。

    他看似狠辣奸佞,实际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同他的义父不同,他已经渐渐将自己同监察院割裂,即便离开了他,监察院也能够继续运转下去。

    而他的继承人也已经选定了,他的死亡对这一切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听见周围传来的声音,欧阳昭明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噤声。

    他望着贤王,似笑非笑地道:“王爷不是说失去了我义父这个对手,一切都变得很无趣吗?那留着我这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继任者,王爷难道不会重新体验到到些乐趣么?”

    “没错,你是很有趣。”贤王叹息,“你的谋算令我东狄损失惨重,那时候我就很想正式会一会你。可是我已经老了,剩下的日子就算再有趣,对我来说也没有多少意义了。最重要的是,这是我的继任者想要你的命。

    “这是我欠他们岳家的,也是我欠他的。想要他坐在我曾经的位置上,为东狄心甘情愿地卖命,我就要替他解决你,带着你的死讯回去了结了这段仇怨,让他从此专心做一个守护者。”贤王说着,像是极其疲惫地转向了身旁的两个手下,说道,“动手吧。”

    他的话音落下,欧阳昭明身上装出来的轻松也消失了。

    在顶端那二人跃下来的瞬间,他怒喝一声:“沉!”

    那些围成一圈护卫顿时变换阵型,手中原本普通的长兵也从中间断开,拉出了锋利的丝线。

    以欧阳昭明为中心,数十人在这座悬崖边上的平台上结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宝意身在网中,被影七往后一拽,两人就从阵型变换时空出的那个缺口中飞跃了出去,转身跳下了悬崖。

    风声在耳边掠过,宝意感到自己的急速下坠。

    她的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影七,在疾风中朝着下方望去,见到底下是一片深渊。

    头顶传来了战斗的声音,宝意无法见到上面的交战有多激烈,但是依然被紧张的气氛攫住了心脏。

    下落到离悬崖足够远的地方,影七才将手中的剑狠狠地插入了峭壁中。

    金铁与岩石摩擦,溅出金色火花,止住了两人下落的趋势。

    影七用力将宝意往旁边一抛:“抓住!”

    宝意看着面前垂下的绳索,伸出两手牢牢地抓住了它。

    随后,影七也抓住了那根绳索,维持着挂在剑与绳之间的姿势,转头看向四周,寻找着一条逃亡的路线。

    在他眼中燃烧着怒火和不甘。

    这个时候,他不能留在大人身边保护他,只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走。

    忽然,他感到自己手中被塞进了两个熟悉的瓶子,转头一看,是宝意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