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副统领在旁忍不住问道:“这书画的主人,蒋公子可曾见过?”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这么有魄力,将自己所拥有的价值连城的书画,都换作了这些物资运往前线,支撑他们的作战?

    这个问题也是萧璟想问的,他看着蒋轻舟,见他微微一笑,显然是预见到自己在说完这些之后,萧璟定然会问起书画主人的来历。

    他说:“自然见过,家父有旧疾,还是这位洛姑娘出手为家父医治的。”

    听得这批书画的主人是一位女子,徐副统领神色更是意外。而萧璟则在看着蒋轻舟的表情,见他提起这书画的主人时眼中不加掩饰的赞赏,推断出对方的年纪定然不大,年纪轻轻能够拿出这样多的名家真迹,又这样能全部拍卖出去,换得江南的物资,定是出身世家名门。

    又姓洛……他已经在想着是哪一个洛氏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可偏偏蒋轻舟又提到她治好了他的父亲的旧疾,蒋一鸣作为江南商会会长,定然什么名医都请得起,却旧疾缠身、无法痊愈,那就证明他的病不简单。

    若是除去这个条件,萧璟还能想得出一两个人选了,可是加上这一点,他就完全没有答案了。

    他只能问蒋轻舟:“这位洛姑娘可提过自己出身何处?”

    “她出身南齐,不是周人。”

    ……

    至大军开拔前往边境已经过去了将近半月,京中的诸事调配也越发的紧锣密鼓,而先前只是部分高门大户的女眷自发地捐钱捐衣物,到现在中宫带头,亲自削减了后宫的一切用度,并亲手为前线的士兵缝制棉衣。

    王公大臣的女眷也都纷纷效仿皇后之举,捐出了财物,平日的消遣也都少了,都在为着前线缝制棉衣。

    身为琮王妃,于雪晴的陪嫁十分的殷厚,她后面捐出的手笔也叫人为之侧目。令她恼怒的是,柔嘉在此时却又有了新招数。

    旁人没有动作的时候,她先惺惺作态捐钱缝衣,现在整个京都都在这般做的时候,她却舍了这一道,转而上灵山寺去求药,然后亲自去四处想办法收集药材,依照空闻大师所给的药方制成丸剂,作为伤药送到前线去。

    此举再次赢得了中宫的夸奖,抢了下了血本的于雪晴的风头,令她现在越想越是生气。

    奖赏下来,虽然她获得的东西跟柔嘉的的是一样的,但她们一个是琮王妃,一个不过是侧妃,得的奖励却一样,这就是他于雪晴输给谢柔嘉了。

    高傲如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哪怕是在众人难得聚在琮王府,亲眼见证着她这得了奖赏的风光,又围在周围奉承不断的时候,她也忍不住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可恶!”

    本来今日好不容易从那些针线活中解放出来,到琮王府与她一并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贵女们都停下了说笑。

    她们这一群跟随着于雪晴的人年纪相仿,在于雪晴被指婚给萧琮之后,她们之中大多数也都嫁为人妇,便是还没出嫁的,也已经定了亲。

    从前在娘家是同于家走得近,现在她们的夫家也都是琮王一党,见着于雪晴这样不高兴,她们当然是要赶紧加以宽慰的。

    当即便说道:“王妃同她置气什么?你是正妃,她不过是个妾室,又不是宁王的亲生女,所以才要这样处处想些法子来出风头,讨王爷欢心,哪里有王妃你来得有底气?”

    “对,可不就是这个理?从之前江南水灾,灾民流离失所北上来到城外,她张罗着搭粥棚施粥,就看得出她谢柔嘉工于心计了。”

    于雪晴面露不屑。

    确实如她们所说,就只有她这样的名不正言不顺,甚至连个庶女都比不上的养女,才要为了她的前程这样步步为营,靠些龌龊下作手段攀附上了萧琮。

    这京城哪有不透风的墙?她是怎么做的这个侧妃,现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不过自己进府之后被她那样一算计,所以才会失了表哥的心。

    因着这件事,于雪晴就越发见不得她得意。

    她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能去去谢柔嘉在这京中独一份的风头,就听身旁的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照我说,王妃你也犯不着去管她,她这样机关算尽、用尽心思,不过也就是些小打小闹,想想江南的那一位,跟她一比,她谢柔嘉做的这些都算什么?”

    第281章

    她这一说,所有人都想起了这些日子从江南传来的消息。

    那横空出世,拿了十几幅绝迹的名家书画换了江南商会大批物资运往前线的南齐女子,近来可是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说这一次与东狄对抗,南齐是同大周结了盟,但是这样一个出身南齐的女子,居然会在大周这样尽心尽力地为大周军队筹集物资,这实在是超过了友好相助的标准。

    她一提起,在座诸人就纷纷说道:“不错,跟她一比,别说是谢柔嘉了,就算是将在座你我捐出去的钱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啊。”

    “而且。”那挑起这个话题的贵女又说道,“我听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她将那十几幅书画都换取了江南商会的物资,现在又在江南一掷千金收集药材了。”

    这不正是谢柔嘉正在做的事?听了她的话,在座众人都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了起来。

    于雪晴眼睛一转,也同样乐了,同样的事,这个南齐女子在江南做来就是不一样的量级,无论如何光芒都会被她掩盖过。

    谢柔嘉还想靠着这一招奇兵突起,真是算盘打得太好了。虽然论起来,她们在座所有人都输给了她,可是这姓洛的女子打谢柔嘉的脸打得最狠,敌人的敌人便可以算作是朋友,坐在这里的众人自然也都觉得她顺眼些。

    于雪晴看向自己身旁的人,说道:“就你消息最灵通,还有什么消息没有?”

    既然她问了,那这被问到的人也就没再藏私,只答道:“这江南的动静既然能传到咱们的耳朵里,那宫里自然也知道了,皇上已经下了旨,把人召进京中来,要好好见一见她。到时候皇后娘娘少不得要在宫中接见她,还要设宴请咱们去。到时候,这个南齐来的女子往那里一站,咱们再把谢柔嘉往前一推,不就正好能让她们比个高低?”

    她说完,自己先拿手帕掩着唇,吃吃地笑了起来。

    “好啊。”于雪晴眼睛一亮,说道,“可真有你的。”

    这样一来,既提到了他们琮王府的率先垂范,又单独打压了谢柔嘉的风头,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于雪晴心中想着,唇边也忍不住浮现出了笑意,手指放在桌上轻轻地敲击着,眼睛望着柔嘉的院子所在的方向,只恨不得那个南齐女子赶紧进京,好来打柔嘉的脸了。

    书房中,正在被于雪晴期待着盖掉风头的柔嘉并没有心思去管她们在背后多说了自己什么,也没有多看方才宫里赐下来的东西,只是让人收在了库房里,自己则借着萧琮不在的时候进了他的书房,开始在房中小心翼翼地翻看。

    自那日见到东狄来的人之后,她心中辗转了几日,不住地梦起上辈子萧琮有了新人之后,自己失去他的宠爱是被如何对待的,再加上如今萧璟人已经到了边关,离他失去一只手臂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柔嘉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与东狄做这笔交易。

    她现在手上没有玉坠的下落,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能够保住萧璟的手臂,就只能尽量多地在手上抓到有用的筹码,跟东狄交易的时候,要求他们不要伤了萧璟。

    当那东狄女子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柔嘉便答应了她的要求,准备按照月重阙想要的去给他搜寻信息,只不过一般的情报他们自己便有能耐可以得到,因此那侍女要她去找的情报是在萧琮的密信之中才能看到的。

    两辈子在萧琮身边,柔嘉对他的幕僚跟密信往来,还有存放这些情报的地方都十分清楚,东狄这般找上她是找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