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些东狄的大军退回了他们扎营处,原本两军相接的地方如今再次空出了位置。

    只见在那铺着白雪的冻原上,那些没有被完全掩盖的草木被铁蹄践踏得东倒西歪,在他们离去之后许久,风雪才慢慢将这些脚印重新填补上。

    强撑过这一阵的萧璟也这才调转了马头,朝着己方的阵营回去。

    铅云密布,将阳光都阻挡在云层之上,这边境的白天跟黑夜比起来,多的也不过就这么一点昏暗的光线。

    军账中,外面的凤雪声被抵挡了大半,落到他们耳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他们在这段时日熟悉的节律。

    萧璟的虑口已经被震裂出血,军医正在帐中为他包扎。

    众人虽然想说话,却都只能忍住,好不容易忍到军医为他包扎好,连忙问道:“殿下的手臂如何”萧璟看向军医,军医虽然面有难色,但却不得不实话实说:“殿下的手不能再像今日这般用力了,若是再这样勉强下去,只怕这只手臂会受伤严重,日后……落下后遗症。”

    “你下去吧。”萧璟对他说道,军医朝他行了一礼,起身从这里退了出去。

    在帐中的一众猛将群情激奋,有人一拍扶手,说道:“明日就让我老张上去会一会这些东狄狗!”他们在座哪一个比起做主帅的萧璟来,年纪都比他要大,在军中待的日子也比他长不知多少,身份跟他比起来更不知要差到哪里去。

    可是,当萧璟在阵前跟东狄人对战的时候,他们却只能在后方看着,不能上去同他们对抗,一切都要由他们的统帅,他们的皇子替他们挡下来,这叫他们如何能够坐得住?

    “张将军。”萧璟说道,“切匆冲动。”

    他将那只用力过度,被军医告诫不能再这般上阵对敌,否则可能会废掉的手放在了身前,淡声道,“东狄人隐藏了实力,他们今日派上的还不是他们最强的战士。”

    不是最强?

    帐中众人听到这话,神色一僵。

    萧璟道:“他们是为了通过羞辱我来羞辱大周,才会这样一日复一日任我们拖着。若是张将军上去的话,他们不会像对我这般手下留情。”

    张将军瞪眼道:“那我老张便是死在阵前,也比在您的庇护之后做缩头乌龟要强!”同样的话,在之前张将军也说过,不光是他,在座的其他将领只要是比较臾不住话的,就先后在各种场合对萧璟表达过同样的意思。

    在往日,萧璟都是对他们温和相劝,但是今日众人却见到了四皇子难得的强硬:“这件事不必再提。”

    张将军还待说什么,萧璟就已经站起了身,朝着他一抬手做了个止住的动作。

    他用的是军医方才为他针灸过的手,即便治疗过,这只手臂的痛楚也不是这么快就能够消除的,这一个动作就令他微微皱起了眉。

    但除此之外,他没有流露出更多忍受痛楚的痕迹。

    这眉宇间的沟壑只是让这年轻的统帅在众人眼中变得更加雅以违抗。

    四皇子在过去的这些时日中展现出了足够的勇猛,而今日则在他们面前露出了他的另一面。

    萧璟将目光从张将军身上移开,在帐中的一众将领身上扫过,对着他们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妄动,这是军令。”

    现在就是在等南齐大军先到,还是他们东荻更快一步了。

    这样的时刻,已经是一触即发,在援军到来之前,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的意外。

    萧璟的声音沉了下来:“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第290章

    “陛下今日可感觉好些了?”宫中的地龙烧得很暖,于贵妃坐在成元帝的床榻前,见躺在床上的帝王点了点头:“好些了。”

    可虽然这样说着,于贵妃见他的样子却像是依然没有什么起色,自己陪在他身边同他说话,他也不过是强打精神,说了两句就露出了疲惫之色。

    在这里陪了帝王片刻,服侍他用过汤药以后,她侧过头用手帕抹了抹泪,才轻声道:“陛下休息吧,臣妾先告退了。”

    说完,她将成元帝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这才起身离开。

    一来到外殿,她的大宫女就递上狐裘,为她披上。

    于贵妃走到寝宫门口,看着外面的雪色,在门口伫立了片刻。

    殿中的内侍为了阻隔寒气,很快又把寝宫的门关上了,于贵妃便站在廊下,感觉身上的狐裘也挡不住这冷气。

    国不能一日无君,成元帝这样病着无法上朝,依照他的性子,很快就该立新君了。

    想来这些时日时常见到宁王在帝王寝宫中出入,时常在这里一停留就是大半日,也该也是为了这件事。

    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被这冷风一吹,就变成了刺骨的寒,也刺得于贵妃回过神来,脸上的哀戚褪去,变成了坚定的神色。

    在夫君面前的哀戚是真的,可是要看着自己的儿子登上大宝的心情也是真的。

    “走。”她原本对自己的大宫女这样吩咐道,不过大宫女才要撑起手中的伞,于贵妃就见到雪中来了人。

    走在前面的是她的儿子,后面小跑着为他打伞的是他的侍从。

    “等等。”于贵妃于是抬起了一只手,让自己的大宫女停下,站在殿门外看着自己的儿子过来。

    萧琮也见到了她,他现在是刚办完差没多久,来成元帝的寝宫,要向在病中还为边疆忧心的父皇汇报。

    “儿臣见过母妃。”

    一来到宫殿门口,萧琮就要跪下来请安,于贵妃一伸手就扶住了他,说道:“别跪,地上京。”

    他们母子之间哪里就用这样的虚礼了。

    萧琮顺着她的力道站直了身体,他身边的侍从收起了伞,同于贵妃下跪请安,然后退到一旁。

    于贵妃身后的大宫女也同萧琮行了一礼。

    萧琮看着自己的母妃,又看了殿门一眼才问道:“母妃看过父皇了?”“刚出来。”于贵妃说道,“你父皇今日精神还是不大好,你进去之后多顾着他些,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