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偃甲攻势不可挡,但他们也没有打算就这样坐在这里等着这些偃甲把东狄人收拾了。

    拖得一刻,又有过半的将士恢复了战力,此刻都结集在了一起,准备着等到雾气一散就去加入战局。

    当前方雾气渐去,见到东狄人的身影时,骑在马上的萧璟直接扬枪一指前方:“冲!”终于,战场上的雾气彻底散去,东狄与北周南齐联军再次拼杀在了一起。

    萧璟跟月重阙战在一处,双方你来我往,热斗正酣,白翊岚跟十二也重新加入了战场。

    白先生站在宝意身边,他的门徒都在操控偃甲。

    他带着这些偃甲来战场是为了扭转局势,了结因果,不是为了伤对面的人的性命。

    宝意见到月重阙在与萧璟相遇交战之时朝着这边投来目光,见他看过白先生,又再看向自己,心中—时间燃起无尽的愤怒。

    然而,白先生的声音此刻在她身旁响起,问道:“郡主满心仇恨,可是因东狄的统帅而起?”宝意平复心绪,说道:“先生明察。”

    事实确实是如此,月重阙为一己之私绑她去东狄,令她三哥身陷东狄皇都,又杀她一生知己,如今又挑起战端,令两国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宝意心中怒火燃烧,白先生听她说道,“先生,我从来只想救人,不愿杀人,但这个人,我欲杀之而后快。”

    从前她觉得月重阙与自己身在不同的境地,经历不同的事情,两人有不同的选择也是自然,但现在他却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底线。

    宝意很少后悔将灵泉给什么人,很少后悔救什么人的性命。

    唯独对他,她后悔了。

    第318章

    白先生忽然道:“老夫方才说,今日是来了断一桩因果,郡主可知老夫说的是何事?”宝意摇了摇头:“宝意不知,请先生赐教。”

    白先生道:“告诉郡主也无妨,这一桩因果正式落在昔日的东狄战神之子,如今的东狄摄政王身上。”

    宝意心下微沉:“先生与他有何关系?”白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道:“天门之所以有不干涉世俗的门规,就是因此事而起。我立天门七十载,门下门徒数百,所学皆不同。离山之后有进入朝堂者,也有周游天下者。”

    在这样战乱未平的时候听白先生说起天门过往,宝意非但没有感到烦躁,反而感到一阵奇异的宁静。

    “彼时,天门门徒并没有不干世事的门门规约束,所以便有一人应了北周监察院之主邀约,成为了北周监察院一员。”

    白先生看她一眼,似是因她震惊而莞尔,解释了一番,“ 我所说的监察院之主并非欧阳昭明,而是前任欧阳院长。”

    前任欧阳院长,那是欧阳昭明的义父。

    宝意知道在自己出生之前,他就已经英年早逝,但她却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事。

    不过他曾经招揽一名天门徒进入监察院,这显然是一桩秘闻。

    白先生为她解惑之后,继续说,“欧阳院长一死,这个消息就被送到了东狄一品阁阁主面前。这对他来说不光是失了一名对手,也是深入北周的好时机。”

    那七枚安插在北周皇城的长钉,就是在欧阳院长去世之后,被东狄一品阁的前任阁主顺势安插进来的。

    他跟欧阳院长做了一辈子的对手,对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知道他虽有出色的继任者,但还没有能耐把自己安插进去的钉子拔出来。

    他想的确实不错,欧阳昭明固然知道他在皇城之中安插了这样的定时炸弹,但是却是到后来月重阙来了北周京城,才有了办法将这些钉子彻底地起出。

    白先生道:“欧阳院长走得虽然仓促,但是他所选的继承人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欧阳院长一死。北周少了一层防护,于是他这位继任者也便想要让东狄也被削去一层。

    ‘要杀一品阁阁主这种事,他这位继任者自觉还做不到,更何况一日留着一品阁跟东狄皇室继续百年千年的内讧,互相扯后腿,东狄便一日四分五裂,没有办法壮大起来。”

    白先生说到这里,宝意已然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她喃喃道:“他选择了除掉东狄的另一座保护神。”

    “不错。”白先生点头,“他设下的计策,在岳衡带兵去征讨屡屡犯边的蛮人之时,令岳家军全军覆没,岳衡战死,岳家少将军下落不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依旧在看着战场上那些肆虐的偃甲。

    “凭借蛮人军队之力,对上有着战神之称的岳衡跟他手下的岳家军,如何能有胜算?所以他借助了我门徒的机关之力,为蛮人送去了战斗偃甲。”

    偃甲之威,即便是有着战神之称的岳衡跟他手下千锤百炼的将士也抵挡不了,可以说就是那一战铸就了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亡魂,铸就了今日的月重阙。

    所以,白先生会说他与月重阙之间有这样一重因果。

    他看着宝意,缓缓地道:“郡主所说的好友知己,自然就是如今的监察院之主欧阳昭明了。岳家这位少将军要杀他、要为父报仇、为他一门报仇,是因果老夫立下天门不得干涉俗世的规则,也是因果而今日战火起,老夫前来止戈,更是因果。”

    宝意回过神来,沉默了片刻才问道:“先生与我说这些,可是想要我立誓,若是今日东狄战败,他落在我的手上,我不能杀他为欧阳报仇?

    白先生摇了摇头:“老夫哪里有这样的立场、这样的资格,来要求郡主放下仇恨,不手刃仇人呢?”他说完之后便不再言语,而是两手背在身后,就这样平步朝着战场中走了出去,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那些劈砍向他的刀剑全都无一处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人站在这些偃甲上降临挪移,偃甲就更添几分灵动。

    白先生伸手在偃甲上随意一拍,在与偃甲战斗的东狄士兵就感到偃甲的嘴在他们面前张开,仿佛真的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只是落下来的不是它们口中的利齿,而是一阵淡黄色的烟雾。

    一接触到这烟雾,他们就失去力气,倒在地上。

    看到天门之主竟然在偃甲上埋了这样的毒烟,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战前的东狄将领全都苦不堪言。

    而且是他们派人去阻拦这些偃甲,北周跟南齐的人根本不用上前帮忙,只要偃甲一放出毒气就是精准打击,不会影响到旁人。

    看着他们的人一批接着一批地倒下,失去战力,月重阙心中暗恨,实在不明白天门之主为何会搅和到这场战事中来。

    人力有时尽,可是这些出自天门的偃甲却是精力无尽,不知疲倦,东狄军队渐渐陷入颓势。

    月重阙与萧璟对战也落了下风,身_上添了不少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