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姑娘?他的眼睛不是看不见人的吗?怎么知道自己是一个姑娘呢?苏微白心中狂汗,也是怀着一丝心存的侥幸,不接他的话,反正他也看不见自己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不打草惊蛇的决定准备偷偷溜走。

    欧阳明玉哪里肯轻易的放过她,温润好听的声音响起,这次是直接点她的名字了,“苏神医,偷偷溜走,是否对明玉不太礼貌?”

    苏微白不可置信,一双圆圆的杏眼认认真真的盯着欧阳明日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开始打量,谁要是现在跟他说欧阳明日的眼睛看不见她肯定第一个冲上前去给那人一个拳头。

    这叫眼盲,这叫看不见,她怎么感觉这人的视力即使去检查,妥妥的10没毛病吧。

    被人拆穿了身份,苏微白只得尴尬的一笑,“哈哈,好巧,欧阳公子你也在这里看月亮啊!”

    说罢,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抬头张望天空,作出一副赏花观月的模样。

    欧阳明玉却是唇角一勾,避开她扯远了的话题,“姑娘身上的兰花香气很香,很好闻,但以后还是不要用这么重的香料了,免得暴露了行踪。”

    她在这里至少没有半个时辰也有一个时辰了,告诉自己只是偶然到这里赏花观月,真是有趣。

    苏微白哑言,尴尬一笑,暗自懊恼下,心中的疑惑也有了解答。难怪欧阳明日能够准确的认出自己,他的眼睛残疾,但是听觉和嗅觉却很是灵敏,她怎么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呢?

    “姑娘刚才的谈话可曾听到了。”欧阳明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不咸不淡,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波动。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苏微白有些踹踹不安,回答听到了不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吗?说没听到?鬼都不信好吗!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似乎不管自己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都可能不落好的苏微白心里寻思着,身子一时之间站在那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周围没有人应声,欧阳明玉却是继续开口,像是再向她确定,“姑娘之前可是说明玉曾经救过姑娘一命?”

    苏微白一愣,然后点点头,不太明白他说这话的意图,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当做承认。

    “那就是姑娘欠了明玉的了。”欧阳明日面上波澜无惊,说话时声音平淡,但是却如落子无悔般的一语定音,“姑娘今天所听到的话不管是听到了多少,明玉都希望姑娘能够把它压在心底,烂在肚里,只当做是还了明玉的一个人情,姑娘意下如何?”

    此时正是非常关头,消息自然是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他不希望陈方怀杀了眼前这人,可是也不希望眼前这人泄露了消息,能用的,能用的只能是站在道德的高低来束缚此人。

    苏微白听的却是一阵一阵的复杂,心头百感交集,自己救命之恩的报答被欧阳明玉用在这里,她本人是怎么想也没有想到的,顿时也是感觉又是有点搞笑又是有点郁闷。

    收回心神,苏微白也终于张开了有些沉重的嘴巴,哑声试探的问道,“所以说,你们刚才说的,这一段时间可能有外兵打到扬州,也是真的?”

    欧阳明日凤眸微闪,细嫩如玉的俊颜在皎洁的月光的照射下微微闪着莹莹的光泽,顿了好一会才回答,“你听的没错,可能用不了多久了,而且————扬州城周边的几座城池几乎全部沦陷,现在的扬州,已经变成一座四立无援的孤城了,而我们能做的,只有背水一战。”

    空气中的气息似乎也变的沉重了起来,苏微白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战事来的如此突然,难怪义军这几天一直在扩张兵力。刚才和欧阳明玉谈话的那人估计也是义军里的什么重要人物吧!

    目光转移到欧阳明玉那张美若嫡仙的脸庞上,心中微微不知怎么感觉有些落差的失望,她一直以为的,像欧阳明玉这样的一个神仙的人,原来也会算计着红尘间的俗世吗?

    欧阳明日似乎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苏微白也向他许下承诺,“我苏微白发誓,绝不会将此事的一丁点消息透漏给外人,欧阳公子————,也请放心。”

    苏微白语气真诚,欧阳明玉也向她微微吟首,表示感谢。

    外面的局势已经够乱了,他不希望城中十几万的居民恐慌失措,引发恐慌。

    而这场战役,他们必须要打赢。

    第26章 战起

    乌云在天际嘶鸣着划破雷电,血红色的腥味弥散在死寂的夜空中。喧闹的废墟上,刚刚消散的哀鸣和剑影又在风中绽开,堆积的残体狰狞而恐怖,空中满满的都是浓厚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让人几欲窒息。

    战争来的如此突然而又残酷,这件以前总觉得会离自己很远的事情现在就如此相近的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苏微白躲在扬州城的城内的一处角落里眼睁睁的看着城墙上一个又一个义军士兵从城上摔落,城门外凶猛的胡蛮金兵凶猛异常,常年在荒原旱野以游牧捕猎为生的他们几乎有着天生的天独厚的射击本领,他们每一次弓起箭落都代表着城墙上属于义军中其中一位年轻士兵生命的消逝。而这些一个个年轻生命的消逝就代表着这场战役胜利的希望正一点点的减少了一点一分,相对的,城中十几万居民离人间炼狱又靠近一分。

    胡蛮地处辽原,物资相对中原十分匮乏。草原气候寒冷干旱,自然环境恶略虽然导致他们的人均数量与义军相比将近少了一半,但是有短处就有长处。大自然虽然对他们残酷,但是也赋予了他们相对于常人难得的耐力和凶狠,仗着野蛮凶狠,北蛮子几乎是以屠廖的方式从蛮荒之地,侵略并迁途的方式到黄河以北的地区,进而又扩展到中原并一路攻打到扬州。

    属于大楚朝廷的援军还是没有到,苏微白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战争的残酷,虽然城中一些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已经提前知道胡蛮军队即将入侵的消息,但是无奈除扬州以外邻近的几座城池也已经被凶猛的胡蛮攻陷,即使知道了这条消息也是比其他不知道的平常百姓多了一份绝望而已。现在的他们即使有机会蒙混过城门驻守士兵的眼睛逃出城外,也无异于羊入虎口,自投罗网而已。

    而她和他们一样,无论之前他们的身份是贫穷或者富贵,卑贱或者尊荣,是乞丐或者富商,聪明或者愚蠢,这一刻似乎都被命运紧紧的系在一条线上。城守,他们活,城破,他们亡。

    而他们的希望,似乎都被牢牢的捆绑在城墙之上那一个又一个年轻士兵的影子上。

    不远处的城墙上年轻的身影担负着的都是城中十几万百姓期待的凝望。城外,战马的嘶叫声,战鼓疯狂的敲击声,胡蛮金兵疯狂冲击城墙的呐喊声一波又一波的向着城中喊来。

    “呼呼——————咴儿咴儿——————”

    城外的金兵浑身欲血,活像从地狱中爬上来吃人的恶魔,幽蓝的眸子如同草原上吃人的恶狼一般散发着满满的冲劲和狠劲。

    城中的义军大多虽然年轻体壮,但是大多数都是没见过血的“嫩芽”,杀人更是谈不上,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气势和狠劲却少了胡蛮金兵一大半。

    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士兵的怯懦和无为,随着城外一直利箭向城中象征着义军标志鲜红的锦旗射来,军旗陨落,城门被一顶足足有几个成年男人粗的圆木大柱顶开。

    “元帅有令,屠城三天————!!!”

    木质城门轰然倒塌,伴随着金兵统领第一个踏入这片土地。人群中有人大喊着欢呼的呐喊,一波又一波凶猛并狞笑着的胡蛮骑兵踏入,义军队伍的人心涣散,四散逃脱。城中的百姓也心这一刻也随同破碎的铁门一般,如同溺水的人儿漂浮的最后一根稻草被捏住沉默,落入海中,冰冷而又窒息。

    街上遍地都是胡蛮金兵骑着北部草原铁骑,在街上狞笑着挥舞长矛大刀的身影,而他们所过之处几乎血流遍地,妇孺老幼几乎全无活口。整个天地间似乎都是哀嚎一片,男女逃窜的的身影,小孩的哭喊声,映衬着地上满地的血色,活活的好似人间炼狱。

    苏微白触目所及的是一片又一片倒下的房屋和一堆又一堆的废墟如同断垣残壁般支离破碎的墙壁。眼前前几日还在自己眼前热情的“苏神医苏神医”的人们,此刻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在自己的面前倒下。

    而这里的每一个属于北蛮胡兵的士兵开始肆意破坏,抢走一切可以到手的东西。妇女,儿童和老人的哭声震天,全城顿时陷入人间地狱般凄惨的景象。

    城中勉强集合起来的一小波义军聚集在城内小小的一角,然后跟着前方疯狂奔跑着的一头枣红色高头大马的影子开始了疯狂的逃窜。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凶猛胡蛮,前方街上又是几个金兵肆意杀人的影子,一小波义军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又一次手起刀落,鲜红的血液在黝黑的大地上喷洒一地,而在他们手上一个已经没有了声息的半大儿童啪的一下掉到了地面。

    停下战马,勉力聚集起来的义军怒目切齿的看着这一切,眼中几乎被这凄惨的景象愤怒到了顶点,眼底几乎布满了被愤怒布满的鲜红的血丝。

    几个有点血性的健壮的年纪稍长男子冲上前去,仗着自己人数稍多,几下就将他们击垮,然后一剑刺穿了金兵的胸膛。

    一个年轻的男子双手抱拳,眼中似有点点泪光闪动,像是质问,“陈统领,胡蛮的铁骑还在扬州肆虐,你现在带着我们是要去哪?”

    陈方怀脸色稍青,“林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胡蛮的金兵并没有放过我们,城北还有一些我们自己的预备军,现在跟着我还来的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