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半信半疑,“真的?我能照个镜子吗?”

    兰德尔从他桌面上拿起了一副墨镜塞给迪克,“不浪费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五分钟后,迪克坐在驾驶位上,摘下墨镜松了一口气,视线从车窗镜上扫过。

    迪克:!!!

    等等!

    他颤抖着手又把刚放好的墨镜戴上了。

    这是得是吃了几个提姆·德雷克?眼圈黑的都能成精了。

    迪克在踩下油门前最后虚弱地在问了兰德尔一遍:“你真的确定我们要这样出去?”

    “嗯……”兰德尔拿着化妆镜从副驾驶抬头,“这不是挺好的,这个妆容那么吸睛,大家的注意力只会在你的黑眼圈、咳,烟熏妆上,绝对不会记得你长什么样子。”

    说的是歪理,不过确实有点道理。

    迪克扭头一看,发现兰德尔正拿着眼影盘也在给自己叠烟熏妆,像是在叠buff一样一层又一层,一副生怕被人认出来的模样,死命作践自己的脸。

    两个熊猫眼的视线在镜子中相遇,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就怕自己没绷住笑了出来。

    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丢脸的事一个人干,自己真的会感觉到很不好意思,但两个人一起干……起码现在迪克就没那么尴尬了。

    “好了,我觉得我们已经可以组个乐队出道了。”兰德尔在自己的两颊上擦了修容粉,让他的脸在视觉上更加瘦削了点。

    “什么乐队?熊猫乐队(theandaband)?”迪克伏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他。

    “还不错,”兰德尔打了个响指,他清清嗓音,把声音往下压,“现在开始我是兰达,你是……呃,等会儿我该怎么称呼你?”

    “斯帕罗(sarrow)。”迪克叹了一口气,一脚踩下油门,车子从警局车库开了出去。

    昨天杰姆所说的那个黑市其实他们都清楚,那条街在比较偏远的位置,每座城市都会有这么一个流浪汉与外来人口特别多的地方,环境也说不上会有多好,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经常在这种地方进行。

    一个与繁华相对立的地方,流莺与瘾君子的巢穴,无名的死尸在幽深的巷子里慢慢腐烂,是执法者管不到的灰色地带。

    当然也只是明面上的通用法律对他们不起作用,迪克晚上当义警路过这边的时候,还是会顺手收拾几个不怀好意的混混——而且他发现,这条街与那个地下酒吧的位置离得很近。

    六十六号街。迪克把车停在了马路对面,十字路口的拐角处立着一个路标,上面标注着‘66’的阿拉伯数字,被人拿其他颜色的粗记号笔在上面留下许多奇奇怪怪的单词和图案。

    “在这儿?”兰德尔往窗外望了一眼,看到了狭窄的街道和路边摆着的小摊子,那些坐在建筑阴影下的人看起来都不是本地人,皮肤被晒得黑黢黢,眼神阴郁而尖锐,好像不是要和你做生意的,而是今晚就来暗杀你的。

    他在下车前松开了发绳,随意地揉了揉,把柔顺的长发弄得乱糟糟。

    他俩像刚从那种三流乐队海报里走出来的一样,路边的摊贩们倒是对他们这种人见怪不怪了,往他们身上匆匆一瞥很快又收了回去,好像是被那两对视觉系的黑眼圈丑到了。

    兰德尔一边走,一边不留痕迹地观察周围,发现这里还真是什么都卖,有卖武器的,也有些卖珠宝翡翠的,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卖蝙蝠镖的——认真的?在这种地方卖蝙蝠镖?虽然数量不多,但价格居然很高,只不过他没真的见识过蝙蝠侠,也认不出来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要找的医生在这边很有名,黑医也不全是没有执照的下三滥废物,相反他们其中有些人的手法高超,能完成许多高难度的手术。杜鲁门医生就是其中一位据说能治很多疑难杂症的医生。听说他收价很高,但是却愿意对穷人提供免费的治疗,在六十六号街积累了一定的声望,大家都很尊敬他。

    杜鲁门医生住在一栋小洋房里,那看起来比周围的街区要干净些,周围经过的人不多,有几个小贩在拐角处探头探脑。

    兰德尔站在门前往里面望了望,感觉到了一股怪异的氛围,他扯了扯迪克的袖子,小声说:“我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儿。”

    “嗯。”迪克也看出来了,前面的瓷砖地板好像刚用拖把拖过,一层薄薄的水还没干,二三楼的窗户都紧紧地关着,连窗帘都拉上了,从大门往里面看去却能发现大厅即使是在大白天也亮着灯。

    就在他们两人迟疑着要不要走进去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楼梯上慢慢地向他们靠近。

    “喵!”就看到一只白猫从楼梯上跳下来,它的脖子上系着一个银色的小铃铛,随着它的动作而发出声音。

    “……斯帕罗先生,我想我们可能来晚了。”兰德尔皱着眉,看着那只不怕生人的猫镇定自若地从他们的脚边溜走。那白猫的整张猫脸上与四只脚上都沾着红色的液体,打湿了它的毛发,梅花印子一路从楼梯延伸下来。

    以兰德尔多年的经验,他能判断出那绝对不是别的什么食物水果的汁液,而是确确实实的血迹。

    第19章

    迪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腰,皮夹克下面盖着枪托带,他得确认自己在遇到危险时能第一时间拿出手|枪。

    走进洋房的大门时,他们听见楼上隐隐传来电视机在播放广告的声音,地面被清理的很干净,只有刚刚跑出去的猫咪留下的一串脚印。迪克与兰德尔轻声走上楼梯,距离越近兰德尔就越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还没来得及散开的要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二楼是杜鲁门医生平时给患者治疗的地方,门都大开着,里面的病床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他们转了一圈后又往上走,上面的气味就开始变得难闻了起来,腥气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三楼。传出电视机声音的房间大门虚掩着,兰德尔轻轻一推就打开了,老木门发出沉滞的‘吱呀’声。

    厚重的花色地摊上躺着一具身体,血从他的身体上方弥漫开来,一点点渗透了大半个羊毛地毯。

    死者看不出样貌,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这具横躺在地面上的尸体并没有脑袋,兰德尔与迪克是根据他的体型与衣着猜测这是不是杜鲁门的。在检查完整个房间都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之后,迪克重新站到了尸体的前面,兰德尔正蹲在尸体的边上观察脖子的横截面。

    他这两年虽然也见过不少尸体了,但大部分在他见到前就都已经被法医们清理地干干净净了,他很少直面这样血腥的现场。兰德尔的脸上一片煞白,修了容的双颊如今看起来反倒像是真的一样,迪克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没事吗。

    兰德尔强忍住反胃的感觉,摇了摇头,“他的死亡时间距离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而且像是头和身体被直接拽开的……呕、我们需要报警吗?在这里会不会很麻烦,当局对这边的态度一向很暧昧……”

    “我已经通知警局的人了,他们等会儿就会过来。”迪克扶着兰德尔顺了顺他的后背,“我刚刚发现这个房间里装了监控,但是芯片卡都被破坏了,对方做的很细致,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是啊,可惜他们没想到……”兰德尔侧过头,在迪克的臂弯中缓了口气,“……我的变种能力这么bug。”

    迪克知道兰德尔的能力,但是他没想到这个变种能力会来带这样强烈的后遗症。

    青年的手甫一碰到尸身暴露在外肌肤,喉咙间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像是忽然受到了什么攻击一般,猛地往后一倒,被迪克手疾眼快地捞了回来。

    兰德尔的能力最多能追溯到死前的十秒,他仔细数过,这具体得看个人的身体素质和对死前所经受事情的恐惧程度——越是恐惧越是长久,越是干脆越是短暂。

    杜鲁门医生、在确认遗体前暂且先这么叫吧……兰德尔以杜鲁门医生的视角看过去,房间中的电视还在播放,广告前正在放某个家庭喜剧,笑声遥远而空灵。几个身材壮大,外形很明显能看出是变种人的生物忽然从门口闯了进来,兰德尔感觉到自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生气地对那几个变种人大声地说了些什么,下一秒,为首的变种人就被激怒了,兰德尔没看清他的身影,变种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手掌要比普通人要大很多,手指上深色的指甲尖锐而锋利,用力地捏住了杜鲁门医生的脑袋。下一秒一股剧痛就从脖颈处传来,兰德尔脑中一片眩晕,双眼前是模模糊糊的分不清虚实。

    他只觉得自己往后仰倒时见到的天花板弧度与杜鲁门医生最后所见到的景象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