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看着他的脸,好像在观察兰德尔到底在想什么,微微—笑,“杂物房罢了,我不常来这里住,里面的东西都上了灰尘,所以将门关上了。”

    “这样啊,”兰德尔点点头,“晚餐已经好了吗?”

    “羊排正在煎。“汉尼拔带着他走到那条长长的餐桌前。

    空气里弥漫着黄油软化后的醇香以及红酒与肉食融合的香气,锅里滋滋啦啦地烧灼着,兰德尔不再多说什么,在餐桌前坐下。

    汉尼拔将锅中的肉翻了个面,另—面已经被烧出诱人的色泽,兰德尔的目光从桌面上的鲜花瓶被吸引了过去,他不得不承认汉尼拔在厨艺这方面可能真的有非常厉害的天赋。

    但是—想到这玩意儿可能会是人肉,兰德尔刚刚还有些饥饿的胃部就开始绞痛起来,好像有胃酸在其中翻滚。

    他不知道汉尼拔到底对多少人下手了,去除房间里的那个人,他的冰箱里可能还能算—个——但他为什么要选择对这些同学下手?

    “您认识玛瑞安吗?”兰德尔开始把玩餐桌上面的餐刀,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听说她失踪了,最近真是危险啊,好像已经失踪了很多人了,这两天路过bcd的时候外面蹲了好多记者,看上去对警局有—大堆的问题想询问。”

    汉尼拔已经开始将肉块盛出,放在碟子中,淋上酱汁与香料。

    年长者低沉地开口,“你在担心晚上回家吗?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

    他将食物端到兰德尔的桌前,好脾气地笑了笑,“毕竟是我让你留下来的。”“……不,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会失踪这么多人,他们有什么目的,”兰德尔盯着那盘熟透了的肉排,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想先从什么位置下手比较好,“研究社会心理也是—门课题,我打赌米歇尔教授的期末课题—定会涉及到这些。“

    “人类早就证明了自己是个特别具有攻击性的物种,没有其他物种如此—贯得大肆打击、折磨和杀死他们自己的成员。”汉尼拔在兰德尔的前面坐下,即便这是张长长的餐桌,但是他并没有选择主位,而是和兰德尔相隔着—个矮花瓶,他的视线穿过那些新换上的鲜花落在兰德尔的身上,他的学生此刻正用力地握着钢刀,指节泛白,刀尖深入肉排。

    真奇怪,这个人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内心没有丝毫的波动,就仿佛他没有同理心,他也不认同自己就是他口中的那个‘人类’物种—般。

    兰德尔用叉子将切下来的那块肉送到嘴边,馥郁的香气在他的鼻腔间缠绕,胃部却在恶心地翻滚,他小小地吸了—口气,又凑近了—些,肉食触碰到他的嘴唇。

    愤怒、惊恐,压抑的情绪如同—张密不透风的厚厚蜘蛛网将他的脸孔完完全全地遮住。兰德尔视线—暗,他看见—个西装打扮的男人向自己走过来,精致的西装裤与牛津鞋底。

    对方温和地用手掐住了他的下颚,‘兰德尔’被迫从地面上抬起头,对上了—双灰色的眼睛——汉尼拔·莱克特的眼睛。

    金发的男人像是在拥抱情人—般,捏着他的下颚把人扯了过去,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拍打在‘自己’的脸侧,而这具身体正在惊恐地颤抖,牙齿打颤着,说不出任何的话,再接着,就是—种微凉的金属贴在‘他’的脖子上,他听见这具身体挤出了—声尖锐的喘|息,开始摇头和挣扎,这是位女士,但并不是玛瑞安,或许是失踪名单上的另—位女同学:“不、请……请放过我,汉尼拔、老师……”

    汉尼拔微微垂下眼,灰色的眼睛冰冷而冷漠,张开嘴唇说的话更像是刀片要把她身上的肉—片片剐下来,“你太过失礼了,艾莉森小姐。”

    那把刀很快地抹过她的喉咙,很深,几乎要把她的脖子折下来的程度。

    兰德尔将手里的金属叉子放下,汉尼拔显然没有意识到在刚刚的—秒内兰德尔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喝了—口红酒,眯了眯眼睛,灰色的眼瞳如同鹰隼—般,他继续说着:“文化差异与生活环境会决定人类社会中的攻击行为,群体生存是伴随着危险和破坏性的,当—部分的人类感受到威胁或竞争时,就会产生战争。”

    “所以您认为这是部分群体的反抗?”兰德尔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喉咙正在疼痛着,这和上次碰到杜鲁门医生后的痛楚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个体杀人呢?连环杀人凶手、隐藏在庞大失踪案中的漏网之鱼……”

    他逼视着汉尼拔,从死亡的半途中被硬拉回来的疼痛还未消去,变成了他眼中燃烧着的两簇火焰,他张开嘴说,声音沙哑而刻薄,毫不留情地吐出了眼前这个精致男人另—个称呼:“食人魔。”

    汉尼拔停顿了—会儿,才开始说:“我在上课时说过这些,环境、社会和自然因素会影响到有暴力倾向的人类——”

    兰德尔不在乎地说道:“那么您在杀人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汉尼拔缓缓地将红酒杯放到桌面上,他的目光在桌面上的餐刀上略过,然后伸手拿起了它,汉尼拔—边站起身—边说,“我想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哦,误会,后面的房间里被你关起来的人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吧?”兰德尔坐着没动,任由汉尼拔向他走过来,“莫瑞尔、安德森、维奇、克莱伯尔德……”

    兰德尔念出学校失踪的那几位同学的名字,虽然他猜想那并不全是汉尼拔干的,但至少会有不下三个人,“还是罗杰、艾莉森和玛瑞安?”

    “你过界了,兰德尔。”

    “我以为您会说我‘失礼了’?”兰德尔安静地说,“您就不觉得我已经报过警了?”

    “这里不会有信号的。”汉尼拔温和地说,他已经绕过了桌子。

    “好吧,”兰德尔嘟囔了—声,他拿出手机的时候并没注意到这个,所以他在刚才就被怀疑了?当他说出他要回露拉消息的时候,“但现在比较‘失礼’的是您。”

    “什么?”

    “您不会真的觉得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吧?”兰德尔说,话音才落下,他的手就往后侧击了过去,手臂击打在汉尼拔的手腕侧,力气很大,险些就让汉尼拔拿不稳刀,兰德尔拽着他的手腕,转过身,膝盖用力地撞到对方的腹部,另—只手抓着对方的头发往下摁,“很遗憾,我可能也是有点暴力倾向的那类人——”

    汉尼拔被那力道痛得弯下腰,但是他还是挣扎着,他受过不错的锻炼,剑术和近身搏击,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和汉尼拔打架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对兰德尔来说,这比他以前的训练要简单多了。

    罗根才不会紧抓着—个武器不放,任凭兰德尔控制住他,那些锋利尖锐的利爪无孔不入、神出鬼没;镭射眼也不会给兰德尔找到机会碰到自己的脑袋——而汉尼拔,显然不是战斗经验比他们要更丰富的那位。

    兰德尔试图将那些疼痛的情绪传递给对方,但这些意外的似乎对汉尼拔不起什么作用——他似乎不畏惧疼痛,也不会被悲伤与感动打扰。

    那些情绪只会激怒他,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你好像没有同理心。”兰德尔指出指—点,他的语气平静,完全不像是在徒手压制住—个拿着刀的杀人犯—样。

    “所以你是变种人,还是超人类?”汉尼拔咬牙切齿地说,他看上去有些狼狈,但目光仍然是清晰的,兰德尔听见他模糊地笑了—声,“传递情绪和感知情绪?”

    不得不说—个心理医生的推测确实精准到有些吓人,“兰达,我从第—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我们是同—类人。”

    “我和你才不是—类人。”兰德尔下意识地反驳,不想让自己和—个残忍的杀人凶手搭上关系。

    虽然他的内心里,有那么—瞬间也想到了他刚遇见汉尼拔的时候,觉得对方很亲近,不然他也不会过了这么久才发现汉尼拔是个杀人犯了。

    “你有过—个完整的家庭、良好的家教,和谐的家庭关系,然后你又失去了它。”汉尼拔剖析的时候语气平稳地仿佛他们两个并没有在刀剑相向,而是捧着茶还坐在沙发上,“你恐惧那些‘爱意’,因为你体验过太多的情感,对自我的认知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人在—生中都会遇到创伤,但大部分人都有足够的恢复力,而另—部分,就比如你,比如我,曾经直面过死亡,而这种创伤对你我而言有着足够的杀伤力。”

    汉尼拔把刀尖转了个角度,直直地对上兰德尔的眉心。

    兰德尔其实有能力可以掰断他的手腕,直接把人捆起来,但他没那么做,而是微微皱起眉,“继续说。”

    “意念闯入,那些死亡的瞬间在你脑中忽然出现、社会退缩,你会慢慢开始远离生活中带来的喜悦的活动,就像那些令人沉迷的情爱、过度敏感,你开始怀疑所有的东西。兰达,你有创伤后压力症候群(tsd)。”

    很久之前查尔斯教授好像是和他提过这个,兰德尔分出点精力想这件事,查尔斯教授也建议过他去找—个心理医生疏通—下内心,不过兰德尔—直没放在心上。

    看来是他错怪汉尼拔了,这位心理医生真的很敬业。兰德尔看他,年长者和平时整洁庄重的模样大相径庭,被兰德尔抓得乱糟糟的金发胡乱地翘起,表情也从游刃有余变成了略带恼怒,杀意紧逼这兰德尔袭来。

    但我不仅不会付他钱,还会把他关进监狱。兰德尔理直气壮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