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五和陈丽是在两天后回航靠港的,他们到了之后,就第一时间直奔顾鲲这儿,听候指令。

    这俩人的忠诚度已经久经考验了,而且他们不是华夏国籍,顾鲲也就不怕他们多生枝节,见面就直截了当地说:

    “我这半个月里,其实发现了不只一条船,但是我觉得,跟中方一起合作捞的话,保密工作不好做,容易被人盯上,所以我没声张。

    现在,我就带着你们,去把我已经定位好的沉船捞上来——大家记得守口如瓶,在船上,也不能轻易让船员们知道自己的定位信息,不许人进船长室看仪器,懂么?”

    在海上,不是普通船员都能知道自己的精确位置的。

    有经验的水手固然可以按照古老的方法看太阳看星象用六分仪经纬仪和对时差等等办法,但这些办法的误差,至少是好几分的经纬度,也就是十几公里以上了。

    所以,顾鲲这次秘密作业,第一要务就是不让手下的基层船员,知道最后发现沉船时的具体精确坐标。

    免得有人发现“这船其实是在靠印尼经济专属区比较近的海域里捞的”,万一将来传到印尼佬耳朵里,也是不必要的麻烦。

    “老板你放心吧,我们知道该怎么做。您真是太厉害了,居然半个月的海底勘测,能发现这么多船。”龙五拍着胸脯打包票,表示绝对不会出漏字。

    他并不知道,顾鲲的某几句话,是连他都骗的。

    因为所谓的“新发现的船”,并不是顾鲲自己新发现的。

    而是他上辈子记录下来的坐标。

    他只是利用龙五之前半个月没跟他一起出海的信息差,为自己的挂逼找个借口。

    这也是顾鲲为什么不带高健雄一起捞船的原因,因为高健雄是跟着他测了半个月的,知道哪些海域去过哪些没去过。

    顾鲲要是当着高健雄的面,说他是通过测海底地形、发现了一条测量区之外的沉船,可不就穿帮了么。

    此时此刻,顾鲲也不点破,就坦然接受了龙五的恭维。

    细心一些的陈丽,则在旁边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叹息道:“早知道,您发现的第一艘船,也没必要跟华夏方面一起捞。当时忍一忍,偷偷把坐标记下来,等我们接手之后再捞起来,不就什么都不用捐了么。”

    顾鲲一愣,他听得出来陈丽是在帮他的利益着想。

    不过,这还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顾鲲呵呵一笑,拍拍陈丽的肩膀:“陈姐,做人要目光放长远。我跟他们合作捞的,不过是一条最不值钱的,那是一个千金市骨的尝试。

    目前,国内对于海洋考古的国际合作,没有任何法律和行政法规,那就是一片空白。在空白领域,制造一个将来可供援引的先例,定格调子定个性,难道还不值么?海里沉船多着呢。”

    华夏虽然是大陆法系国家,不讲究判例法。但是在法律空白的领域,先例还是挺有作用的,顾鲲的投石问路,着实为他营造了一个稳健的环境。

    “原来是这样,还是老板看得远……”陈丽内心暗暗惭愧。

    第65章 万事俱备

    送走交大设计院那帮碍手碍脚的“监视者”,这条勘测船基本就相当于是大清洗了一遍。

    船上只剩下顾鲲手下那些忠诚度经过考验的心腹。

    是时候干点儿越货不杀人的勾当了。

    不过,起航之前还是要花上两三天时间,做点额外的准备工作。

    “龙五,这些钱给你,你跑一趟古晋,去把这些船用设备买了。注意偷偷的买,现金交易,别留下买主信息。”

    “是,老板,我明白该怎么做。”

    龙五满口答应。

    原来,顾鲲是让他去买一些打捞沉船的专用浮筒、容器、吊钩等等配件,以及一些对古代文物进行临时保护的用具。

    租来的这条船,本职毕竟不是打捞用的,而是勘测海底地形的。所以这船原先的设备,改行定位沉船或许很精准,但捞这个环节就不怎么专业了,必须稍作改装才能事半功倍。

    另外,绝大多数沉船里的货物,在高压绝氧的水下环境,都是保护得比较好的,一旦捞出来之后,除了瓷器和漆器之外,其他大多数易腐物都会很快氧化掉。

    对于黑心文物贩子来说,那是无所谓的,反正他们就卖瓷器漆器珠宝就行了。

    那些容易烂的东西,比如古代丝绸,因为收藏家没有专业设备储存,或者说专业储存不利于陈列出来装逼显摆,在相关市场上是卖不出去的。

    可顾鲲绝不是捞一票就走的,他是有社会责任感的,将来还指望在兰方开博物馆、当上流名流呢。所以,买一些专业的充氮保护容器,一旦捞到古代丝绸、衣物,也能放在氮气容器里防止迅速氧化腐烂,到时候捐给博物馆就好了。

    龙五和陈丽去分头采购沉船打捞所需工具的同时,顾鲲本人趁着这两天的时间,飞了一趟印尼首都雅加达,辗转求见到了一个荷兰商人。

    把他之前那次捞回来的瓷器,交给对方代销,顺便以此为契机,谈谈后续的长期合作。

    顾鲲找荷兰人,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众所周知,当年东南亚的殖民地,除了菲律宾是西班牙大洋国的之外,其他主要是布列塔尼和荷兰两国瓜分。

    后来的马来西亚,主要就是布系殖民地组成的,而印尼则是荷兰殖民地独立而来。

    但顾鲲跟布列塔尼人有仇,加上布列塔尼人比较排外,喜欢窥探卖家的信息、截胡卖家生意,所以他只能舍近求远,去雅加达找荷兰商人卖货。

    这种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历史上最有名的南洋沉船大盗,就是布列塔尼国的米歇尔·哈彻。

    这个哈彻不但在马印越等国领海非法捞船,还早在1985年,就侵犯过华夏领海偷捞走了175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海沉没的“吉特莫森号”商船(船型是盖伦帆船,玩过大航海时代的应该都认识),拿走了12万件乾隆年间的外贸瓷和几十万银比索、一百多块每块两磅重的金砖。

    所以,南洋这边的布系出货渠道,都是那个米歇尔·哈彻的朋友,或者跟他间接有控制关系,顾鲲绝对不可能撞上门去。

    荷兰人相对来说就没有什么民族注意抱团的想法,他们历来是纯在商言商的,只要你给他留足利润空间,他们甚至能在战争期间给攻打他们祖国的敌人贷款。

    做生意嘛,顾鲲就喜欢这种六亲不认只认钱的采购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