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环某购物中心顶楼的宣传茶餐厅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风景,顾鲲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梁劲松打来的。

    顾鲲赶忙接了起来:“老梁,是建仓有什么麻烦么?还是行情有变?”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以为泰铢生意出了什么状况。

    可惜,他并没有完全猜对。

    梁劲松语气还算轻松:“建仓确实稍微有点变化,这两天暗流涌动的大单不少,我们要加快一点速度了,不过问题不大,总成本提升不会超过2。

    我是想提醒您,不知您关注了董长官昨天公布的土地新政了么,这周末,要出让拍卖的土地规模了么?今年当局真的要出让至少150公顷的公有土地呢,长官公布的保障房计划,是8万5千套!比您之前估计的‘至少5万套’还多得多。

    顾生,您的预判真是神了,我今天就看到圈子里不少人都在传说,还有那晚酒会上认识的不少娱乐圈朋友,都想通过我问你,是不是该把一些容易卡手的房子赶紧抛掉。”

    顾鲲一听,不由冷笑。

    泰铢风暴还没正式爆发,香江这边的房价行情倒是先有动作了。

    这也很符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节奏,回归了,总要让民生提振一下,解决人民生活中最痛苦的点,才显得安乐祥和。

    只不过区区150公顷土地的拍卖规模,就敢说要兴建八万五千单位的保障房,可见香江人的住宿条件有多可怜——150公顷就是150万平米,除以八万五,每套平均占地才17点5平米。

    当然了,高层建筑容积率一般都很大,尤其香江这边喜欢盖鸽子楼,不考虑楼间距和采光,所以容积率3倍以上很轻松。

    可哪怕乘上3点0的容积率,平均每套也才52个平米,放到内地着实算是可怜了。

    只是因为回归之前,布列塔尼总督当局每年只能卖50公顷土地,所以比较起来,回归后的一年150公顷已经是瞬间暴涨三倍了。

    历史上再过两年,出让峰值的时候一年会达到200公顷的保障房用地(其他非保障房开发都没算在这个占地里)、年建成量超过10万套。

    对一个只有六七百万人口、一两百万户家庭的城市而言,一下子每年多出相当于总家庭数5以上的新房子供给,房价当然会被猛然抑制下去。

    顾鲲了解清楚情况后,感谢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确实没关心这方面近况。不过,我知道了其实也没用啊。”

    梁劲松在电话里不由有些诧异:“您不是一直住半岛酒店么?之前您买的那个破房子,只是给车落户用的,现在房价有所回落,您不考虑先买一套落个脚?

    新的土地拍卖出来之后,当天二手房市场就普遍打到了95折。部分之前就卡手的炒房房源,私下里92折的都有,我认识的几个囤房的明星,就有92折的豪宅想脱手,一下子便宜了这么多您不心动?”

    他来通风报信,本来还是想讨好一下大客户,帮客户解决一些委托生意以外的小麻烦。

    顾鲲闻言不由笑了:“才92折我凭什么要动心?住半岛酒店总统套房,一个月开支不过十几万。要是买公寓达到这套总统套房的水准,至少三千尺的面积,黄金地段黄金户型,怎么也要两三千万吧。

    打个九二折,也才便宜了200来万港币。我觉得香江的楼市还远远没回调够,没消化掉未来长期的土地供给增加。未来这种房子起码还有几百上千万的降价空间。反正我这两年在香江最多也就住几个月,我宁可拿50万来住酒店,也一套住的房子都不想买。”

    顾鲲这番话,着实让梁劲松心里微微一惊。

    这位顾爷对香江楼市的前景,居然如此之不看好?

    原先,顾鲲肯花400万买法拉利、却只肯花100万买垃圾房给车落户,已经让那天参加杨老板晚宴的客人们,印象深刻了,不少人还真心开始怀疑起楼市的前途。

    而今天,他这个“看到三千尺高端公寓降价200万依然不心动、宁可再花50万住酒店也不要在香江弄可以住的房子”,就更离谱了。

    事儿本身不大,可如果顾鲲未来真的被证明为投资之神级别的大牛,他的言行举止本身,对行情就会产生很大的打压。

    就好比巴菲特要是到了某个城市长住,宁可常年花大价钱在酒店,都不想买房子,那那个城市的房子肯定会受到重挫——刚需倒是无所谓的,无论巴菲特买不买刚需该买还得买,但投机客绝对会被影响,挤干水分换别的地方炒作。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既然您坚持,我也不劝了。不过,我还是会顺便帮您留意行情的,如果有朋友特惠给个机会,我再通知您。”

    梁劲松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事后,他并没有刻意去散播顾鲲的言行举止,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只要顾鲲还在半岛酒店长住,肯定会有熟人注意到这一点,会好奇打探。

    而朋友主动上门问起这一点的话,梁劲松也是不会隐瞒的。

    没过几天,关于顾鲲特殊癖好的言论,就在香江娱乐圈为主的朋友小圈子之间流传开了。

    只是因为顾鲲在投资眼光方面的威望还未确立,所以大家只是当一个八卦笑话,说过就完,没往心里去。不少人还冷嘲热讽,说顾鲲是哗众取宠、行为艺术。

    不过,很不幸的是,这些冷嘲热讽并蹦跶不了几天了。

    8月过半,泰铢的行情明显出现了波动,大笔的最后疯狂买入建仓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冲刺阶段。

    泰国当局的美元外汇储备,很快被挤兑到了危险的临界点。

    8月22日,一个“黑色”的星期五,泰国外汇管理局终于正式宣布放弃了泰铢与美元的绑定汇率制度。

    没有美元给国际游资换了。

    宣布放弃的当天,顾鲲本来睡了个懒觉,是在床上被梁劲松的电话吵醒的。

    梁劲松的语气掩饰不住激动:“顾生,泰铢弃守与美元的汇率绑定了!开盘几秒钟就跌了7!您加的5倍杠杆,就现在,您已经赚回来本金的三分之一了!可惜,您做的是三到六个月期才能交割的期权,现在还没法平仓。”

    顾鲲心里也激动,不过毕竟有点准备,语气很淡定:“才刚开始跌呢,急什么平仓。泰国前年出口额增长率18,去年出口增长率为零。就凭这个趋势,泰铢回调两成都是正常的。”

    梁劲松连忙认错:“对对对是我说错了,才六七个点当然没必要出货。不过我也是怕夜长梦多,逮不到最低位平掉卖空。按照现在这个势头,就算是跌两成,也用不了几天的,最多一周吧。”

    事实上,梁劲松再次猜错了。

    跌掉两成何止是不用一周,简直是一天就做到了。

    当天白天,所有人都盯着交易屏幕,恐慌的羊群还在等待观望,迟迟不敢动手。

    泰铢对美元的汇率,从刚开盘的跌7,到中午就临近了10,然后突然跳了两个点,一下子跳到12。

    外汇市场跟股市有很大不同,它是可以24小时交易的,不存在休市和收盘,所以要时时刻刻盯着。到8月22日晚上,弃守后首日的最终跌幅,定格在了夸张的18。

    也就是说一天之内,泰铢从25铢兑1美元,跌到了305铢兑1美元。

    顾鲲算了算他账面上的浮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