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某人深吸了一口气,娓娓道来:“您应该知道,顾鲲用实质上放宽对华夏暴发户群体的签证难度,换取了华夏暴发户游客需求的扎堆爆发,帮他度过了因为去年九月份黑天鹅事件导致的欧美高端游客规模下降的低谷期。

    我也知道,您没能复制他的措施、让迪巴也这样平滑地度过低谷期、拉平增长曲线。但我不得不说,这事儿不怪你,我也觉得顾鲲是在伤害长期竞争力。

    只不过他掩饰得比较好,所以外人乍一看看不出来。大家都是从事旅游业的内行人,你我都知道,‘讨好暴发户’这种商业模式,就是饮鸩止渴。那是在用一个潜在客户一辈子的消费潜力,去换取一时的爆发消费,那样会导致没有回头客的。”

    易普拉辛听了这番话,眼神微微眯缝了一下,暗忖这个华人果然也够奸,肚子里有点货。

    “讨好暴发户”这个商业模式,套用到奢侈业时遇到的最大问题,就在于暴发户也不会永远觉得自己是暴发户的。

    当今这个年代,让暴发户诞生“自己已经变成了贵族”这种幻觉所需的时间,其实远比外行人想象的要短。并不需要真的经历两三代人。

    举个例子,一个80年代就开桑塔纳的人,到了2010年,别人都已经开奔驰宝马起步了,他还是开个桑塔纳,这时候他的内心潜意识,其实已经觉得自己不是暴发户了。

    他会说“我之所以还开桑塔纳,是因为我喜欢,开惯了桑塔纳。我三十年前就开桑塔纳,不是买不起更贵的车”。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贵族——虽然客观实际上他并没能从暴发户进化为贵族,充其量只是从暴发户进化为了老炮。

    但不论如何,当他进化为老炮的时候,他就已经跟暴发户划清界限了,他会把“90年代都还穷逼得连私家车都没有、21世纪初却开始直接开奔驰起步”的人视为暴发户,并对这些人形成心理优势,看不起这些新的暴发户。

    这就是一旦一个奢侈品牌和土豪城市的人设定位,被打上了“讨好暴发户”标签时所要面对的窘境:

    你讨好了暴发户,你可以得到刚刚成为暴发户的人的感激,也可以赚到他们的钱,短时间赚很多。

    但这个可持续性非常差,一旦这个暴发户习惯了自己有钱的状态,觉得自己不是暴发户了,他回头就会立刻鄙视那些“讨好后来刚有钱的人”的服务提供者,跟他们划清界限。

    就好比有些高尔夫球场,专门接待“刚拆迁,气质还没跟上”的拆迁户,等他们气质跟上了,立刻就抛弃这些高尔夫球场,不在那儿打球了。

    丢不起这个人呐!老子都拆迁了十年八年了,怎么能跟那些才拆迁了一两年的土块在一个高尔夫球场里打球!

    你以为你占领了他一辈子的品牌心智,其实你只是抓到了他人生鄙视链上的某一链环而已。

    这个道理,显然易普拉辛和杨某人都是想透了的,属于他们聊天的共同语境基础。

    “但是顾鲲作秀做的确实好,很有欺骗性。他虽然讨好了暴发户来弥补业绩,却不让外行人看出他讨好了,连马哈迪先生都没看出来——你能解决这个问题?”易普拉辛语气森然地追问。

    “可以,只要您给我追加投资——不用太多,我的计划只要几千万美元就能实现。”杨某人僵笑着说。

    “说具体点儿。”易普拉辛微微吐出一口气。

    “您可以调查一下,我拥有华夏数一数二的互联网旅游订票公司。虽然赔本赚吆喝,盈利遥遥无期,但是卖便宜货拉客流量还是很轻松的。

    我可以在网上组织去兰方的低团费甚至零团费旅游团,而且不用顾鲲授权,也不用顾鲲许可,我就公事公办地来——顾鲲如果敢阻挠给我们组织的客人出签,我们就公事公办地施压。

    顾鲲不敢大规模地给客观条件符合要求的华夏客人拒签的,那样会损害他一贯作为华夏人民老朋友的形象。”

    杨某人这一手,浑然就像是罗太君刚做抖音直播带货的时候,去找那些大牌厂家谈“给我直播间下单的粉丝全网最低价折扣”,然后被各大牌厂家以“我们答应了某奇薇娅某xx大主播全网最低价,已经有约在先,恕不奉陪”拒绝。

    可罗太君只要自己有钱,他可以甩下一句话“厂家不给我全网最低价,我们自己补贴”,然后把自己直播间里的带货价赔本赚吆喝拉到比薇娅的直播间还低。

    这种情况下,那些之前承诺了“给其他人全网最低价”的厂家还没法指控他。

    具体到兰方旅游市场这事儿上,顾鲲不打折,但法律上也不能阻止其他贱人买了他的东西后、赔本更低价卖出去。

    易普拉辛琢磨了一下里面的门道之后,眼神瞬间就亮起来了。

    第315章 诸将皆可降曹

    易普拉辛很快想到:要是能把顾鲲和兰方的旅游业、奢侈购物业逼格整个打掉,他的整个事业就还有救!

    虽然迪巴塔已经开始打地基了,但是刚打地基的前几个月乃至前半年,就还有修改设计的可能性!当然了,按照工程进度,打地基只要打了半年以上,那肯定是没有修改底层设计的可能性了,或者说修改会导致彻底的推倒重来、损失全部前期施工已经投入的成本。

    不管怎么说,顾鲲恶心了他那么久,他确实可以考虑殊死一搏。

    他的生意成功与否,已经不取决于自己了,而是取决于他必须让顾鲲比他更烂。奢侈业和装逼业是不需要任何绝对价值的,只需要相对价值,需要的是这个世界排名。

    只要世界第二死了,世界第一的服务质量就算下降再多,只要还是世界第一,就没问题。就有那么多虚荣的人会为了这个世界第一的虚名掏钱买单。

    于是,易普拉辛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慎重地问:“你可以把兰方游项目做成那种团费超贱的贱人游?你真有这个把握?”

    杨某人:“我需要至少两千万美金,到兰方布局一些购物中心、专卖店,还有其他的低团费团的套利回本后手,专门用户供去兰方的游客定点锁门购物用。”

    易普拉辛:“这么做,不会违反兰方的相关经济管理条例法规么?”

    杨某人:“不违反华夏的合同法就好——我们跟华夏游客的合同,是在华夏国内签的。他们真要在外国闹,我们还可以先忍一忍,然后等他们出了兰方的关,再追究他们的违约责任。不赔钱就扣着护照不让他们进关。”

    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段地区,是出了一个国家的关,还没进另外一个国家的关的。具体没什么好赘述,反正后世零低团费的各种不规范团已经五花八门规避过监管了,稍微拿出一星半点奸计就够这些卑鄙之徒操弄了。

    这里面很多招数十几年二十年后都已经进入了历史的垃圾堆,成为了彻底被摒弃的非法手段,正常游客出行也遇不到这些坑,所以也没必要多说——提升读者见识这种事情,也要讲究实效性,人类注定一辈子再也用不到的知识,有啥好普及的。

    易普拉辛点点头,觉得这事儿果然有搞头。

    “可以,我愿意投你两千万美元——我也没指望你做大,这两千万我就当投了一个失败的项目,但是把顾鲲的逼格搞烂这一点,不容含糊!不然,我会让你不得好死的。”

    杨某人只是听听,他也不会把不得好死这种瞎扯淡的吓人话往心里去。

    “反正老子真要是失败了,这辈子也不会再来中东地区了,你特么倒是想咬我,有机会么。”他内心无所谓的暗忖,反正先把投资拿到手最重要。

    没有身临其境的看官,或许对他的决策的迫切性无法感同身受——但那只是因为大多数人不理解2002年初的时候,互联网寒冬有多寒。

    那时候很多互联网公司,都是一口气没熬过去就挂了,连黄易这种纳斯达克io成功的,原本历史上都跌到五角多六角多美元每股。

    至于其他非上市公司,但凡不是99年高位拿到足够金额规模风投的,其他大多数也都死了。

    换句话说,别看后世bat那么风光,可如果历史上小马拿李二公子的投资早一年或者晚一年、亦或是老马拿孙正意的钱早一年或者晚一年,拿老马小马的公司也有极大概率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