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号的规避非常成功,除了余生的那一击外,天上落下的十二枚炸弹大部分落在后方,只有一枚命中了舰身中部,在舰上炸出一团惊人的火焰,余下的只是在船尾和周围二十米外溅起无数的水柱。

    但是这已经够了。

    被余生那一击炸开的巨大口子,导致海水涌入轮机舱,锅炉熄火,全舰很快动力全失。先前象蛇一般在海上机动的天龙号不到一分钟后就变成了一条趴着不动的死蛇。无数的海水疯狂地从破口涌入,淹没了轮机舱,更淹死了来不及逃亡走的水兵。

    如果余生的队友迟一分钟再进行俯冲轰炸,那接下来的事不过是轻松地打死靶。

    几乎在同一时间,当天龙号被余生一弹摧毁动力系统时,他的队友东方高率领的另一队飞机也用同样的方式轰炸了龙田号,投下的十二枚炸弹前后命中两弹,一弹击中舰首主炮,将整座主炮掀入海中。另一发则击中舯部,在该舰身上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其余的炸弹全都落空,只有少量的近失弹在水下火暴炸时造成了舰体不同程度的破裂,但由于损管得力,进水很快就被堵住。

    说到底,还是200公斤重的航弹威力太小。如果换成1000磅或500公斤的,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要是有更重的炸弹就好了!”

    离开前,余生恶狠狠地盯着趴在海上一动不动的天龙号,这里的情况他已经通过无线电通知了边上的he111指挥机,由他们转为通报上海机场。从通讯交流中余生得知,上海那儿的天气即将转晴。只要天气一许可,他们很快就会派出飞机来给第三舰队补枪——前提是他们还没有逃出飞机攻击距离范围。

    已经没有炸弹的红军空军,围着五舰扫完了全部的子弹后,悻悻地离开了,也有飞机在投完全炸弹后就提前离开,原因都是在攻击中受到不同程度损伤。考虑到距离的原因,他们将就近飞往上海虹桥机场那儿着陆。

    余生的飞机也受了一点小伤,他的左机翼的蒙皮被防空火力打破了几个洞,飞行时飞机颤抖得厉害,不过和他同行的东方高的飞机情况更糟糕,机头冒出了黑烟,在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黑龙。作为领队机,两人在俯冲轰炸时,都受到残余防空火力最大的“优待”。受伤的两机只能就近飞往上海虹桥机场降落,而那里离陆地也最近,两机就算坚持不住,也可以在陆地上空跳伞。

    一架do17轰炸机在前面引导,余生小心地驾着飞机跟在后面,同行不断地修正飞行姿态。他看了看不远处的编号为201的飞机,通过无线电和他打趣道:

    “老高啊,你不要担心,如果飞机撑不住了,你就跳伞。上海那边已经出动了水上飞机来接你了。我们头上的he111上也有充气阀,到时候会投给你的。你可别犯傻事啊,飞机很重要,可是飞行员更值钱,就算到了陆地上,飞机撑不到机场,你就跳伞,可别玩什么野地里迫降之类的事啊!”

    “……”

    “怎么了,老高,你怎么不回话啊?”

    耳朵里,传另一架完好的伴随飞行fw90飞机乘员的惊呼。

    “队长,老高他好象中弹了……”

    “什么?”

    余生大惊扭头望向右侧不远处的拖着黑龙的友机,脸上大惊失色。他自己的飞机因为受了伤,飞行状态很不稳定,无法靠近看个究竟,因为那很容易导致两机相撞。

    “老高,老高……”

    “201”飞机上,机舱的玻璃上有一个破口,风正不断地从洞口灌入。

    舱内很冷,东方高右手按着胸口,那里被一发十三毫米的子弹打了一个大洞,血把飞行服都染湿了。

    “余生,我恐怕没法去看李小姐演的电影了……”

    东方高从飞行服里摸出一张被血水打湿的照片,温柔地看着。照片上的人是在德国拍戏时李华梅的戏装照,也是东方高最喜欢的照片。当时东方高在德国留学时,见过李华梅,然后就被她迷住了。

    “李小姐,本来这仗打完,我还想去向你表示……”

    轻轻地摸着照片,东方高无力地垂下了头。

    “老高,老高……”

    机舱里,余生的呼喊仍然在回响着。

    几秒钟后,失去操纵的201战斗机,拖着越来越浓的黑烟,一头栽向海面。

    而在同一时间,正在上海江南造船厂监督平海号维修的李华梅,突然感觉到了一道强烈的信仰之力由东南方向向她涌来。

    对于舰魂来说,信仰之力是多多益善,但不知为何,这道特别的信仰之力入体时,因为灵魂不完全而缺少正常人类感情的李华梅,本不会有喜怒哀乐,但这一刻,她却突然鼻子发酸想哭。

    东海上空,望着栽向大海的201战机,所有在天上的飞行员一起举起了右手,敬礼。

    当201号战机拖着长长的黑烟,一头栽向大海时,天龙号轻巡洋舰也已走到了命运的终点。

    先前的损管抢救全部失败,尽管开动了所有还能工作的抽水机抽水,海水仍然不断地涌进舱室内,天龙号的舰身正以不可逆转的方式,由慢转快地迅速下沉。

    船上还活着的船员,现在都已转移到了别的军舰上,此时的天龙号,舰身已经向后倾斜了二十度,随时都会折断,然后沉入大海之中。

    在空袭结束后,百吾源武就下令残存的舰队全部远离海岸线撤退,以躲避随时可能到来的上海方向的空袭。现在现场只剩下一艘驱逐舰在接应舰上残存的水兵。

    参谋长近藤英次郎走进指挥室里,那里现在只余下司令官百吾源武一人。遭此惨败,百吾源武已无颜离开即将沉没的天龙号。

    走进指挥室时,近藤英次郎本想规劝司令官离舰,但见到他正在指挥台上快速地写字时,近藤英次郎知机停住了无用的劝说。

    近藤英次郎进来后,百吾源武正快速地书写着,近藤英次郎瞄了一眼,收信人是山本五十六,而信的内容是他经历过此战后,对航空兵器对海战影响的一些心得体会。

    百吾源武将信交给参谋长,然后郑重地道:

    “此番惨败,我必须向国民和战死的将士有个交待。”

    近藤英次郎用最后一丝努力道:“这不怪你,司令官。关于此战,我们全体都低估了红色支那的战斗力了。”

    “不是支那,是中国。”

    百吾源武纠正道:“中国是头睡狮,他已经醒过来了!就象那个叫林汉的中国人说的那般。你知道现在的红色中国象谁吗?”

    不待参谋长回答,百吾源武就自问自答道:“现在的红色中国,就象明治时代开始时的我们,已进入高速的上升期。无论是蚕食中国还是鲸吞中国,都只是一个梦,我们该醒了!”

    百吾源武把信递给参谋长:“替我交给山本君,信上的东西,他或许将来用得上。”

    “嗨!”

    近藤英次郎接过信,没有再多说话,退出指挥室,然后关上了舱门。

    “我刚才说的话,你大概不会传出去吧……”

    看着远去的交通艇,还有毫无犹豫离开的参谋长,百吾源武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理了理身上的军装,安静地坐下。

    “司令官阁下,一次失败,就让你完全丧失了斗志,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