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桑榆听了一挑眉:“跑这么远来办诗会,他们真是闲情雅致,请我们干什么?”

    她和谢郁丛没有启蒙读书,就算去年请了老秀才教学,也就认认字,远远达不到参加诗会的地步。

    这事全村皆知,苏尧霖能不知道?该不会是谢桑兰想看他们出丑吧?

    谢桑榆只能这么想,否则没有理由啊。

    徐雪娘轻咳一声:“豆腐大娘说,应是苏尧霖的同窗,有人想相看你。”

    所谓诗会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啊?”谢桑榆还真没想到这点。

    今天是怎么回事,她撞桃花了?

    “我不去。”谢桑榆摆摆手:“我对书生不感兴趣的,一点都不。”

    这要是在她面前一张口之乎者也圣人言,迟早逼急了,她出手就是一拳。

    多不合适。

    “去看看也没什么,”徐雪娘道:“看完若不喜欢,就不再去了。”

    谢桑榆抬头望天:“不必看,肯定不喜欢。”她心里有人呀!

    想到失踪已久的山神,不禁郁闷起来,等她见着他,非把他的嘴嘬肿不可!

    徐雪娘本要再劝,看她这表情,又把话吞回去了。

    “罢了,随你。”这孩子做主惯了,旁人劝说未必能听进去。

    好在年纪尚小,也不急,这一两年可以慢慢看。

    *******

    入夜,谢桑榆熟门熟路进入山神的洞府泡澡。

    两三个月下来,这里差不多变成她家了,步伐闲适,姿态随意。

    泡完澡还敢去山神床上打滚一圈,极其肆无忌惮。

    谢桑榆披散着一头青丝,拨弄她送给他的盆栽,枝叶繁茂,被养得很好。

    应该是与灵气有关?

    也就这般安静的时刻,她尝到了相思滋味。

    白天事情多,谢桑榆本身不是心思细腻的女子,倒不会时常想些有的没的。

    但是到了夜晚,她像是女主人一样回到这里,看到有关山神的一切,却很久不见他。

    心里难免……

    “桑榆。”

    清澈的嗓音落在她身后,谢桑榆一时间没反应回来,愣愣回头看去。

    她熟悉的白色身影,伫立在她身后,两人仅间隔三步距离。

    她睁大眼睛,盛轻宵向前一步,伸手揽住她轻轻一带,拥入怀中。

    “你回来了!”谢桑榆反手紧紧抱住他腰身。

    两人密切相贴,她发育起来的小软包抵在他腰腹处,才有真实感。

    鼻翼间所嗅到的,也是熟悉的清浅气息。

    “我回来了。”盛轻宵一手搂着她,一手轻抚发顶。

    他难得的主动,再加上离别后重聚的喜悦,谢桑榆感觉自己小心脏扑通扑通,仿佛全世界都能听见这个声响。

    她脑袋蹭蹭山神硬实的胸膛,而后仰起小脸:“我要亲你,亲到肿为止!”

    这不巧了么,白天她还在想这回事,晚上他就出现了。

    “你又要得寸进尺了。”盛轻宵轻叹一声,似乎无可奈何,低头吻住她的唇。

    温柔而绵长的一个吻。

    谢桑榆缺氧的脑袋晕晕乎乎,察觉到他的放纵与主动,心里比蜜还甜。

    难怪说小别胜新婚,果然如此!

    两人胡闹了一阵,最后在山神的制止下,谢桑榆才冷静下来。

    她不情不愿,捂着脸颊道:“溃败了呀,明显我更迷恋你,越陷越深。”

    真是过分,他的味道!竟然!该死的甜美!

    谢桑榆不必照镜子,便知自己此刻脸蛋红扑扑的,春光满面,跟那些被妖精蛊惑的臭男人没两样。

    他们之间就是性别对换了。

    盛轻宵听着她嘴里嘀嘀咕咕胡言乱语,道:“不想知道我去哪了?”

    谢桑榆咬着唇瓣:“你会告诉我么?”

    “会。”他点头,语气随意:“我去卸任了神职。”

    “?!”

    谢桑榆坐直身子:“为什么?你不做山神要做什么?”

    太突然了,这是大事吧?

    “不做山神,也依然要过完盛轻宵的一生,这是我欠下的。”他拿出茶具与小炉子,开始注水烹茶。

    谢桑榆瞧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如此优雅。

    她忍不住问道:“你想怎么过完一生?有把我算进未来里么?”

    盛轻宵往茶壶里放入花瓣,一片又一片,头也没抬道:“你大概忘了,在你成为受灵体之后,就注定无路可退。”

    她忘了什么?谢桑榆简直要抓破脑袋了:“你根本没跟我解释清楚啊!”

    语焉不详的,得亏她不是爱胡思乱想的人。

    “是么,”盛轻宵的语气轻飘飘,他望来一眼,泄出些许笑意,道:“说得太清楚,你就要步步紧逼了。”

    “哦?”谢桑榆眯起眼睛盯着他:“你的意思是吊着我,是为了我好?”

    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了,意味着他早就把她纳入考虑范围,同时还防范着她的‘色心’,故意不冷不热?

    谢桑榆当即要跟盛轻宵算账,却被他一句话钉在原地。

    “十四岁,太小了。”

    “哪里小?”谢桑榆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身前软团,靠……真的有点小。

    她顿时萎了,趴在桌子上不动。

    盛轻宵大概是经常被她整无语了,伸手把人捞起来:“我是说年纪。”

    “哦……”事实就是两方面都小嘛。

    谢桑榆不满的噘嘴,坐在他膝盖上,两手搭着他肩膀;她现在就是青涩小果,以山神这个见多识广的岁数,多半喜欢熟女?

    哼,男人就是肤浅,神仙和凡夫俗子也没两样。

    *******

    谢桑榆跟盛轻宵提了张采樱,她怂恿道:“你要不要入股与我做生意,我就不跟他接触了。”

    基于相互坦诚的原则,外头已经有些风言风语,她必须亲口把这个情况告诉他。

    让他知道张采樱是谁。

    “他想娶你?”盛轻宵眉间微蹙:“你才十四岁。”

    “有些姑娘十四岁已经出嫁了,”谢桑榆道:“重点不在于年纪。”

    盛轻宵指尖一动,递一张银票给她,“我不做生意,借给你。”

    “白给的分红也不要?”谢桑榆张了张嘴:“这样我岂不是太占便宜了?”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千两!

    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大面额的银票,谢桑榆眼睛都直了,好多钱!

    盛轻宵抚上她嫩生生的脸颊:“那位张公子的说法不错,成为一家人,便无所谓借不借了。”

    她心头一跳:“你、你要娶我?”这是求婚嘛?

    高兴一瞬,谢桑榆很快理智回笼:“等会儿,你家里不会同意的,若是如此,我们便会成为私定终身。”

    这年头,私定终身的名声可难听了,无媒无聘,是为苟合。

    她可以厚脸皮不在意,就是连累了风光霁月的盛二公子。

    “尽爱胡思乱想,”盛轻宵微微撩起眼皮:“既要在一起,自当礼数周全。”

    谢桑榆差点忘了,这是个恪守礼教的古板山神……

    她脑补过的什么外室,全都不可能实现。

    “那么你能搞定盛家人么?”她道:“只要你能,我也可以克服。”

    不就是去面对婆媳关系么,谁怕谁。

    这一刻谢桑榆充满勇气,完全推翻先前的‘没必要把后半生花在宅斗上’的言论。

    却听他道:“若我娶不得你,便入赘吧。”

    “!!!”

    这哪是古板山神,他分明最为平等开明!

    谢桑榆惊呆了,隐隐觉得手里的一千两在发烫,这莫不是他的嫁妆?

    ☆、85 蠢弟弟

    当晚入睡,谢桑榆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两面煎,她失眠了。

    想了很多,她和山神……他现在不是山神了,是盛轻宵。

    他身在凡俗,又超脱于凡俗之外,许多事情落他眼里皆可不在意。

    入赘这个词,应该不是说说而已。

    谢桑榆毫不意外被打动了,倘若能跟他过小两口的日子,想想就美到冒泡。

    盛轻宵要给大夫人尽孝,却注定在婚事上忤逆她。

    其实只要他心里有她,谢桑榆完全可以嫁进盛家,偏爱会赋予一个人勇气。

    会让她觉得婆媳关系不值一提,不过是后半生的一个小小生活调剂。

    当然,她还是更想两人脱离出来的……毕竟人都有私心嘛……

    隔日醒来,精神恍惚。

    谢桑榆用了早饭哪都没去,窝在房间里,看着一千两银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