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除了我和阿丑的母亲,师父还有一个弟子,是他的小徒弟,比我们要小十二岁,是师父收养的一个汉人弃婴。当年时局不好,哪里都有战火,一开始师父身子骨硬朗的时候,大多带着我们师兄妹三人到处游历,后来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再加上小师妹和汉人书生私奔了,师父心灰意冷之下,选择定居在偏关县,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我们师兄妹三人,师妹是师父的亲生女儿,说是师妹,其实她并没有学太多师父的医术本事。反倒是我和师弟,我擅长制药,师弟擅长开方子,原本我们可以相互扶持,一起开个医馆,他开方治病,我采药制药。但偏偏,一切都因为师妹的离开而变了味道。”

    “因为师弟实在是比我们小太多,所以谁都没有想到,他对师妹会有那么强烈的感情。师妹带着阿丑和夫婿回来的那一年,师弟主动和我说要提前到城外面去迎一迎师妹一家,那时候明珠的母亲刚过世,我心情沉闷,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万万没想到——第二日他们并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进城,当时城外还时不时在打斗,我担心他们遇到流兵,拖了邻居照顾明珠,便也出城去迎他们,不想刚出城门就见到师弟抱着浑身是血昏迷过去的师妹回来了。他一脸急色,对我说师妹一家遇到了流兵,妹夫和阿丑都已经遇害了。”

    杨大夫说到这,目光悲悯地看向阿丑。

    “当时我根本没有怀疑他说的话,赶紧帮他一块带着师妹回城,因为师弟的医术比我好,所以他在窗边照顾师妹,我并没有多想。一直到那日晚上,师弟出去煎药,明珠偷跑进了房间,我去寻明珠的时候,刚好师妹醒过来,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交织着惊喜和绝望,用尽力气朝我喊到——师兄,求求你,去救救阿丑。”

    “我一开始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当她是神志不清,忘记了阿丑遇害之事,没想到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毛骨悚然,她说:师兄,求你去救救阿丑,他被师弟打晕丢在了山里。师弟、师弟他疯了,他杀了徐郎,投靠了流兵!”

    杨大夫叹息一声。

    都说到这了,也没有什么需要再隐瞒的了。

    “师妹说完没多久,师弟就端着药进来了,他见到我在房间里很是惊讶,开口就问我师妹是不是醒了,是不是和我说了什么,我心中更加难以相信,面上却故作淡定,告诉他师妹还在睡,我是来找明珠的。”

    “我把明珠带了出去,重新托付给了邻居,假装有人上门求诊,主动拎着医箱出去了,我甚至不敢回头,因为不知道师弟是不是站在后面看我,我一路绕了好多弯才出了城,然后奔着师妹说的地方而去,果然,我在那里找到了阿丑。他和师妹小时候实在是太像了,像到我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说到这,杨大夫又看了一眼拓跋尔。

    “事实上,那里出了阿丑,还有你。”

    这句话他是对拓跋尔说的。

    拓跋尔:“……”

    杨大夫继续说道。

    “不过当时阿丑是昏迷着的,而你一直清醒着,脸上的表情木讷,蹲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阿丑,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想把阿丑带走,但一想到师弟说的,阿丑已经死了,若是我把阿丑带回去,只会暴露师妹之前对我说的话,但若是不带阿丑回来,他孤身一人又该怎么活下去?”

    第154章 身世

    “说来也是巧,就在我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清缴完流兵的谢六正好从那里经过。他看到拓跋尔的时候,脸色有点古怪,下马走过来问我,这是谁。”

    杨大夫呵呵轻笑。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如果让我猜,那他十有八九就是那伙流兵的头头带过来的儿子,毕竟当时他身上的衣服料子价值不菲。说来这个谢六也是够古怪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特殊癖好,明明是他带人搞死了你全家,竟然还把你收做关门弟子,啧啧啧。”

    杨大夫这话,别说是拓跋尔听了心中复杂了,就是谢明欢这么好脾气的人,听得都想打人了。

    “杨大夫,我六叔是什么样的人,还不需要你评价。”

    “更何况你也说了,我六叔是在问你拓跋是谁,这难道不够证明拓跋根本不是流兵头头的儿子吗?以我六叔那样性情冷淡的人,虽然对孩子下手残忍,但他也不至于性情大变收养仇人的孩子!”

    崔郢点点头,也分析道。

    “不错。你说拓跋当时身上的衣服料子价值不菲,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外族流兵来中原抢夺食物,说明他们的生存都有问题,又怎么会给一个孩子穿贵重料子的衣服?”

    晋王轻哼一声。

    “这件事——本王也有一个八卦,想必比你说的更真实。”

    “据说当年在边关有一伙到处流窜的流兵,打着外族的旗号,在中原烧杀抢掠,但实际上,在塞外他们也不被认可,就在你们说的这一年,塞外某个小王庭丢失了一个孩子,据说当时这个王庭的大汉还亲自到中原和前秦的皇帝要过人,只是前秦皇帝昏庸,根本无力帮他找人,又不敢和他来硬的,只能给了一堆金银财帛,将人打发了。”

    晋王的话,惹得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拓跋尔。

    胡书:没看出来啊,这小子竟然是皇孙贵胄。

    谢明欢:我就知道六叔肯定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这不会是要把猪养肥了去卖个好价钱吧。

    崔郢:看着确实有几分贵气。

    拓跋尔:“……”

    这几天他的心脏承受能力可以说被锻造的异常强大,尤其是这么小半天的功夫,案子没有搞定,倒是他的身世,一波三折,大家讨论的兴致勃勃。

    这让原本应该情绪复杂的正主拓跋尔有点跳戏。

    他呻吟着。

    “各位,咱们能先把这个案子搞定吗?”

    “还是只有我的心还在案子上?”

    众人尴尬。

    胡书呵呵笑着,从后面拍了杨大夫一把。

    “说你呢,还不继续说。”

    杨大夫脸色很差,但有晋王的威胁在前,他又不敢不说。

    “后来……谢六要带他走,当时我心中一动,喊住了他,并请求他帮忙,顺路把阿丑送到杨家药堂,让他谎称是阿丑昏迷前,自己向他求助的。谢六看了我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但却答应了我的请求。就这样,我先谢六一步回城。”

    “我回去的时候,师弟还在房间里照顾师妹,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去问了几句,他也没有怀疑我,和我说师妹喝了药又睡下了,而他还留在那里照顾师妹。我开始安心等谢六把阿丑送回来,但那天一直到半夜,也不见谢六的踪影,我心中忐忑万分,害怕谢六把人带走了。”

    “我师父才不是那样的人,他是君子,他答应的事绝对不会出错!”

    拓跋尔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