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欢的眼睛还算好使,又或许以前的记忆太深,这一眼竟真的从那模糊的眉眼轮廓中觉出一丝熟悉。

    真的很熟悉,再加上对方的话,和有些别嘴的口音,想不怀疑都难。

    傅欢倒吸了口气,“你,你……你是拓跋一族的!”

    不是疑问,是确确实实的肯定。

    只不过拓跋一族怎么会在这里?

    又怎么会……

    想着自己身上尚未解决的毒,傅欢的心情更差了。

    真是狼子野心,贼心不死。

    呸出喉间的一抹瘀血,傅欢抬手擦了下嘴角,“看来还是没给你们长记性,竟还敢在我大周的地界放肆。”

    “我曾听兄长说辽东的小将军,如今一见果真如他所言。”拓跋余侧了侧头,像是被攻击的人不是他一样,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不过可惜了。”

    “傅大人七窍流血的样子他看不到,真是可惜。”他长长叹了口气,指腹从鼻尖滑到勾起的嘴角,活像个呲着牙的毒蛇,紧紧的盯着猎物吐着蛇信子,欣赏着最后的反抗。

    “别说他看不到,你更不会看到。”不知何时,傅欢的眼角也染了些许的红色,然后一把将身旁的安化瑾推进车内,稳住身形驱起原地的马,一手持刀,一手握着缰绳,“驾!”

    “上”拓跋余见傅欢的举动,挑了下眉,声音没有起伏的抬了抬手,话落,周遭的人就听到命令涌了上来。

    刀光剑影,其实傅欢心里的胜算并不大,更何况此时不光是嘴和鼻子,她的眼睛也开始涌上一层血雾。

    视线模糊,但依旧咬着舌尖,握紧手中的剑。

    她必须撕开一道口子,必须带着安辞离开这里。

    “欢欢”

    恍恍惚惚中,耳边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明明很清晰,却越来越模糊,有一层厚厚的膜包裹住了她的身体,隔离她与整个世界。

    机械的挥动着手臂,做着基本的格挡动作,直到最后调出身体的最后的一丝力气。

    因为阻碍,马车并没有如傅欢所想,甚至没向前走出几步。

    傅欢对外的感知却在逐渐的变缓,就像生锈了一样,肢体逐渐僵硬,直到她手中的剑被打落,直起的膝盖被踢弯,直到她不得不借助外力支撑身体。

    “你怎么出来了?”感受着背后的撑力傅欢狠狠的眨了两下眼睛,才看清头顶模模糊糊的轮廓。

    她看到轮廓似乎动了动,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停!”

    拓跋余抬手叫停,他真的搞不懂,明明结局一定,为什么会有人傻的要多此一举。

    “真是可惜啊!”他摩擦着手中的瓷瓶,一脸的遗憾,“我给过机会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把东西给我。”

    安化瑾拥着傅欢半跪着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拢着身上的外袍为其遮去寒气。

    动作轻轻的,手上的动作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你能给我什么?”拓跋余看着安化瑾眯了眯眼,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们的命都在我的手里,你……能给我什么!”

    “财富,权势,地位,人脉”火光拉长安化瑾身上的影子,血滴染上了他的脸颊,语调轻轻,在黑夜的映衬下,他像个诱人堕入欲望地狱的恶魔。

    没有听到答案,他侧着脸,眼睛远远的落到拓跋余身上,“再或是这个国家。”

    “哦?”拓跋余眼神一暗反问道:“无论什么都可以吗?”

    “救她,我便给。”安化瑾收回视线,一手轻轻触上了傅欢的脸颊,一手环过她的身体,与其五指相缠,“无论什么。”

    前提是你有能力承担我给的这些你妄想的东西。

    “那我若是要你的命呢。”拓跋余脸上多出些讽刺,世上哪来的那么多痴男怨女,哪有什么大无畏的人。

    安化瑾手掌附上傅欢瞌起的双眼,摇了摇头,“我的命不行。”

    “为何?”拓跋余嘲讽道,暗叹果然如此。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安化瑾对他追问有些不耐,但想到他手里的东西,还是暂时耐下性子张口,“我的性命是她的,谁也拿不走。”

    包括我自己。

    “我可不认为你千里迢迢过来大周没有目的。”安化瑾截断他的话,不给他再次张口的机会,“天逐渐的冷了,慢慢地冰雪降临,万物冻结,你说你们的族人能熬过这个冬天?”

    “为什么要来大周,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奉劝你不要做多余的事。”安化瑾的眸光猛然凌厉,倏地沉声道:“把解药给我,我便有办法护你们一族度过这个冬天。”

    拓跋余咬牙,对他的话有些不屑:“我凭什么相信你。”

    甚至脸上闪过一丝癫狂,“有傅大人给我们陪葬,不是很好吗!”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陪葬?你以为你是谁。”安化瑾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像是看什么不重要的玩意,“有什么资格,又算什么东西。”

    “出言不逊, 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拓跋余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 扫了眼他怀里面色苍白的人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