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改变是这个小少爷带来的吗?

    叛逆期。

    多好啊,叛逆期。

    有脾气、不乖巧、会顶嘴、会不满的百鬼丸。

    像人类的百鬼丸。

    寿海在心里抹了两顿眼泪,一吨为百鬼丸越来越可爱,一吨为即将拐走儿子,但极大可能被儿子拐出来的小少爷。

    这该怎么算啊!

    你说白菜被猪拱了,但白菜是水水嫩嫩的小白菜,这头猪……也是位锦衣玉食的富家小少爷啊——!

    一瞬间小白菜就变成地里黄,猪猪成了一生贵族血统被小白菜骗进地里干活的小可怜儿。

    寿海看着黑白撞色的两个少年崽,脑了一大场贵族与平民的家长里短爱恨纠葛。

    要是……要是小少爷家里看不起百鬼丸怎么办啊——!

    寿海越看越觉得这俩孩子不行,不般配。

    百鬼丸被贵族家里有钱有势的欺负了,他一个赤脚医生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们走了。”百鬼丸突然抓住了惴惴不安的狗卷棘的手腕,又下滑,扣住了手掌,将人拽在了身边:“爸爸。”

    寿海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嘴唇嗫嚅,最后只叹口气:“走吧,我永远在这儿等你们回家。”

    “好。”百鬼丸低低笑了。

    狗卷棘攥紧了百鬼丸冰凉的手指,也郑重其事的对一脸不舍的寿海点头:“我会保护好他的。”

    这是承诺,也是诅咒。

    寿海终于还是笑了。

    正午。

    这一天的温度终于飙到了最高潮。

    狗卷棘带着百鬼丸蹲在河边的树荫下,山风吹过,给蒸笼似的空气带来一丝活力。狗卷棘不知道现在是几月份,但如果按照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前来计算,现在正值七月初,正是咒灵井喷时期。

    学生的大小考试,炎炎夏日的温度,还有社畜们跳槽失业的‘黄金月份’。

    都积累到这个月了。

    如果时间是一样的话,现在应该是七月。

    可是,即使是炎热的夏季,这个温度也不太对劲。

    狗卷棘用袖子擦去百鬼丸额头的汗液,皱着眉拽了一把地上已经有些枯黄的草叶。

    这附近人很少,只有偶尔路过衣着破烂的流浪汉,或者肩膀挑着颜色并不新鲜蔬菜过路的商贩。

    流浪汉与商贩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过去的。

    狗卷棘张望了一会儿,看出这些人前往的方向似乎有城镇聚集,他当即做出决定,正准备站起身,就看见靠着树干抱膝坐着的百鬼丸已经干燥起皮的唇瓣,倏地皱起眉。

    从背上的行囊里掏出水罐递到百鬼丸唇边,狗卷棘一手按住百鬼丸的后脖颈,手指用力,捏了捏:“喝。”

    百鬼丸被迫仰起头,乖乖把水咽了。

    狗卷棘一直将水罐里的水喂了半数,才在百鬼丸受不住的摇头推拒时满意的收了,指腹擦过百鬼丸被水渍湿润了唇珠,一路抹开,彻底让那点干燥浮起的皮浸透消失。他稍用力按了按百鬼丸的下唇,凑近,吻上了自己的大拇指。

    这样超近距离的触碰让狗卷棘的心跳稍快,稍显凌乱的呼吸与百鬼丸平稳的交融在一起,这让被寿海盯了三天‘荒野求生’的狗卷棘久违的体验到与百鬼丸呼吸交融的满足。

    就像许久没有见到猫猫的铲屎官,多日没与主人亲近的大狗狗,狗卷棘眯着眼睛,感受着百鬼丸近在咫尺的温热。

    “你好。”沙哑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狗卷棘微皱了下眉,他刚才就发现了有人在注视着这边,但没有当回事,现在这人却上来搭话了。

    狗卷棘松开百鬼丸,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和服,脸上手上包括裸露出来的半个胸膛都是瘦骨嶙峋的,糊上了一层黑乎乎泥巴,但眼睛是晶亮的。

    “?”狗卷棘歪头,疑惑的看着他。

    男人飞快的看了眼坐在狗卷棘的身边百鬼丸,尤其在对方的长发与袖子下的手臂上多停留了一会。

    然后被一袭黑色挡住了视线。

    狗卷棘挡在百鬼丸身前,目光沉沉的注视着男人,板起来的脸上全是沉甸甸的凶气。

    男人被狗卷棘吓退了一步,他手指捏紧破旧的衣摆,又舒展开,对着明显是占主导地位的狗卷棘组织措辞:“那……那个,你们是要去附近的城镇吗?”

    狗卷棘挑眉。

    男人似乎被狗卷棘这个动作鼓舞到了,他吞咽了下唾沫,又继续开口:“那个,我能带你们去……只要到时候赏我一口干粮就行。”

    狗卷棘目光沉沉的注视着男人,末了,突然笑了。

    他捏了捏百鬼丸的手掌,黑发少年从他肩膀处探出头,对着目光再一次灼人起来的男人点头:“好的。”

    男人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舒展,就只见黑白和服的两位亲昵的贴蹭着,好半天之后才起身。

    流浪汉:“……”

    流浪汉面无表情的带着两人往前走,也没管身后的黑白双煞有没有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