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拾起掉在地上的烟,又摸了摸方黎阳的衣服口袋,找到了打火机。拿着这两样东西,他躲去了阳台。

    这里是19层,不是k市最高的建筑,但也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城区灯火璀璨,光亮向着四周辐射,最终暗淡下去。他穿着跟方黎阳一样的浴袍,站在冬天的夜晚里,虽然是南方城市,也让人有些瑟瑟发抖。

    他拿出一根烟,把它夹在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自己观察着这个动作,觉得非常奇怪。接着他用打火机打出火苗,把烟送到唇边,衔住烟蒂,将火苗对准烟的前端,轻轻吸一下,烟便被点燃了。一口热乎乎的烟气,缓缓滑进口腔。有些熏人,有些呛。

    方星把烟拿开。

    方才这一连串的动作,让他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个动作仿佛一个标志,有着图腾一般的意味。意味着,他是个大人了。

    方星知道这很可笑,但他却控制不住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他渐渐有些理解了,他周围的同龄人,可能就是藉由吸烟这个行为,来寻找一种“成为大人”的感觉,从而满足自己“成为大人”的渴望。

    他又深深吸了第二口,这一口直接让他有点头晕,整个呼吸道和胸口都被烟气包裹住,他疯狂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想去喝杯水,一转身,看到了站在阳台门口的方黎阳,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方星手上还夹着烟,阳台虽然露天,但是还是能闻到淡淡的烟味。手里的烟不知道如何处理是好,他看看手里的烟,又瞟着方黎阳,尴尬地将在原地。

    方黎阳只是笑了笑,走过来,一手把外套给他递过去,一手捏住他手里的烟,用力拔了出来。

    “穿上衣服,外面冷。”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他自己不过也就是穿着这么一件浴袍而已。他甚至走到了阳台的最外围,玻璃围挡的旁边。

    手里的烟没有熄灭,他接着抽了起来。

    方星穿上外套,想着自己此刻看上去一定愚蠢至极。然而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注视着方黎阳的一举一动,注视着他的嘴唇,衔着他刚刚抽过得烟嘴。

    夜风凛冽,吹着方黎阳松散的前发,他没有戴眼镜,穿着白色的浴袍,身边烟雾缭绕,就好像一个方星从来不认识的人一样。

    方星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秒。

    “想学抽烟?”

    “啊?没有。”

    方黎阳看看手里的烟,歪着头想了想,“我好想十五岁的时候就会抽了。”他害羞地笑了笑,这句话不是假的。当时正在上初三的黎阳和班里几个男孩儿躲在厕所后面的草地里抽烟,被老师发现了。几个男孩子都被请了家长,他妈妈一怒之下扣了他三个月的零花钱,着实过了一段苦日子。

    但是后面这些话,他不能再跟方星说了,因为此刻他不是黎阳,他是方黎阳,是那个十三岁就从农村出来闯社会,自此后再没跟家里有过任何联系的人。是方有路的弟弟,方星的叔叔。

    “我可以教你,不过,这东西没必要的话,还是别抽了。我现在也没有瘾,抽到嘴里都是苦的。”方黎阳又轻轻吸了一口,烟还剩大半颗,他就丢了。

    “不用了。”方星低下头,又看到了方黎阳光着的小腿,体毛很淡,小腿能看到肌肉线条,却又不会显得太过发达,是很好看的形状。

    “嘶……”方黎阳打了个寒颤,“回去吧,这里真冷。”他裹紧浴袍,一路小跑,快跑出阳台时又回看了一眼,笑笑说,“夜景真美。”

    方星也回过头去,再次望向远处,确实,真美。

    第29章

    “以前你不肯自己睡,每晚睡觉都必须拉着我的衣服。睡着了都不松手。”

    “我说给你讲故事,你还不要听,说女孩子才听故事睡觉。”

    “你长身体的时候,经常夜里腿疼,就把腿搭在我肚子上,我给你揉着膝盖,你才能睡。”

    他侧身躺着,闭着眼睛,一点点讲述着两个人从前一起生活睡一张床时的小事,点点滴滴细枝末节,他都记得那么清楚。

    方黎阳闭着眼睛笑起来,“现在看来,我揉膝盖成果显著。”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清,直到确认他已经睡着了,方星才辨认出来,他最后那句话是:“后来又疼过吗……”

    方星没有说一句话,他看着天花板,眼睛酸胀得难受。

    “星星,面包要不要烤一烤?”

    “不,不用了。”

    第二天一早,方星的大脑有些不太转得动,支离破碎的片段一个个跳出来,在脑子里刷存在感。不仅仅是因为一夜无眠,还因为整个身体都很精神抖擞,又不敢乱动,怕打扰方黎阳休息,于是睁着眼睛等到天亮。相反,方黎阳这个常年昼伏夜出的人,倒没有倒时差的烦恼,睡得很香,一大早就起来,拉着方星来吃早饭。

    退房的时候,方黎阳收到前台给的一张黑金色的卡片。

    “这是我们酒店经理让我转交给您的,是我们酒店的至尊会员卡。”

    方黎阳接过卡片,在手里翻看,笑笑说,“你们经理有没有说为什么要给我这张卡?”

    前台小姑娘经验不足,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只是笑着摇摇头。

    方黎阳也笑笑,“卡就不需要了,”他把卡片放回前台收银的皮质盘子里,“你们不用觉得为难,我会当面跟你们经理解释的。”

    两个小姑娘搞不清状况,面面相觑,最后只好把卡片收了起来。

    “今天我要去假面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方星想都没想,“我去拳馆。”

    他当然要去拳馆,憋了一身的劲儿只好找沙袋发泄,原本中间还计划要打两场三回合的实战,结果两个人近中年的对手直接被打得找不到北,ko结束。

    好在是俱乐部的老会员,被打了也没说什么,还拘着面子夸他“进步大”。

    两个人走了之后,教练过来劝他,“以后多打几回合,你也得给对手成长和进步的空间,总被ko,没办法长进啊。”

    “那就等长进了再打实战。他们的水平,给我当陪练都不够。”

    教练哑口无言,愣了一会儿才说:“咱们这里缺陪练,要是陪练够用,大家也不用除了打沙袋,就是互相打实战了。”

    “那就招几个陪练。”

    “现在陪练不好招,给的少了没人愿意干。”教练无奈地摆摆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