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星的心一下子空了,冷汗不知不觉冒了一头,他软着腿冲到门口,推开碍事的两三个人闯进病房。一个医生和几个护士围在病床前,发现方星之后,拦下他,“你是谁啊,出去!”

    “方黎阳怎么了?”方星的视线钉在病床上,恨不得穿透医生的身体。

    “你说什么呢?麻烦请你现在出去!”小护士比他矮一个头,根本拦不住这个体格强健的年轻人。

    这是吵闹声影响到了医生,医生转身的时候,方星从空隙中看到了病床上的人。

    一个老头儿。

    方星一下子傻了,他呆在原地,由两个小护士推着他往外走。直到被推出门口他才回过神,拉住一个护士问,“不好意思,我上午离开的时候,这里住着的那个病人呢?”

    “上午?”

    “对。一个三十多岁,受了枪伤的人,在这里住了三天。”

    小护士皱着眉头,“不太清楚,你去护士站问问吧。请您离开,不要打扰我们治疗。”

    方星冲向护士站,才得知方黎阳被转院了,至于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他压抑不住自己的暴怒,给郎斌疯狂打了好几个电话,不知道到了第多少通,郎斌才把电话接起来。

    “方黎阳在哪?!”

    “我们把他转院了。”

    “为什么!你今天让我去找跳儿叔就是为了把我支开对不对?!”

    郎斌虽然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想对方黎阳做什么?”

    郎斌似乎有些无奈,停顿了一下说,“他现在在警方的医院里,受到严密的保护,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他是一名警察,我们不会对他做任何不利的事情。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没有必要?!”方星愤怒地反问,“你故意支开我,然后偷偷把他转院,现在告诉我没有必要为他担心?我怎么才能信任你?!”

    “我问你,如果你在的话,方黎阳还能顺利转移吗?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越少人知道他在哪里他越安全。这是警方的安排。”

    方星在电话的这一头,浑身发抖。此刻他已经坠入汪洋,海水淹没了他的肺,让他无法呼吸。

    他无法告诉郎斌,他并不是担心方黎阳的安危,他只是如此地害怕,害怕他们再次被分离。他不知道方黎阳在哪,这让他一下被打回原形。他是没人要的孩子,被遗弃在了完全陌生的路口。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不是那张他想要见到的脸。

    “你想让我们分开。”

    外面的太阳依旧毒辣,方星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他抬头看着晃眼的阳光,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切肤之痛。

    “这是你的计划。让我,和方黎阳分开。”

    方星毫无感情,对着话筒把声音传递了过去。

    郎斌许久没有回答。

    “怎么样才能知道他的消息。”

    在郎斌一言不发的将近半分钟里,方星脑海中闪过了千万个念头。可是每个念头背后,都是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

    所以,他的选择只有一个——妥协。

    “这不是我的计划。”

    可能是不忍。

    郎斌没有告诉方星,就在方星刚刚离开医院,去找姚卫林的时候,方黎阳突然苏醒了过来。他刚进病房,方黎阳就用虚弱的声音问他,方星是不是刚刚离开。郎斌并没有回答方黎阳的问题,但他明白,即使没有回答他,方黎阳也能肯定,在他昏迷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一直都是方星。郎斌甚至觉得,他醒过来恰恰是因为方星突然地离开。就像熟睡的妈妈忽然感觉不到孩子,猛地惊醒一样,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一种不可替代的连接。

    作为旁观者,方黎阳和方星的感情已经深刻到他无法用任何一种形式去定义了。他只是觉得,他们早已融为一体。而让他们两个分开,就是生生将一个生命劈成两半。

    “我没有想过要分开你们。”郎斌开始解释。他虽然明白,如果不让方星看到方黎阳的话,这样的解释也是于事无补,但是或许能让方星稍微冷静一下,缓和他现在的创伤。

    “只是现在我们不得不把方黎阳保护起来。但这不会是永远的,我肯定你还会见到他。我会让你们重新在一起。”

    “什么时候?”

    “等任务结束。”

    “结束?”方星开始苦笑。

    “方星,你听我说。”郎斌严峻起来,“林少廉是第一次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下,他之后的活动会更加隐秘。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关键的时刻。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将林少廉绳之以法,黎阳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之后的计划必须严密进行,而你,是我们不能缺少的一环。”

    接下去的话,郎斌很清楚,简直不是人。他感觉自己已经为了执行任务失去人性了。尤其在方黎阳和方星面前,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可能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在冷血之余,决定暗中帮他们一把。虽然任务中充满了利用,但他也会竭尽全力在其他方面补偿他们。

    “黎阳接下来没有完成的部分,只有你能完成。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也会让你们重聚。你相信我。”

    “相信你?”方星摇头,“你一次次骗我,把方黎阳从我身边夺走,你居然还想让我相信你。”

    “方星,”郎斌冷下声音,“你必须相信我。想要在见到方黎阳,除了我,你没有人可以指望了。”

    方星没有说话。

    这样的沉默让郎斌紧张了起来。他可是见识过方星发起狂来的样子,如果不能得到方星的信任,他很有可能因为和方黎阳的分离放弃配合任务,最后大家弄个鱼死网破。这个少年,可是一只野兽。

    “你讲个条件,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郎斌适时地将主动权交了出去。

    方星没有犹豫,“我要见方黎阳。我可以不和他面对面,但我要知道他在哪里,亲眼见到他安全。”

    郎斌在走廊里绕了两圈,来到一个病房门口,房门关着,门上有一条细长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方黎阳躺在床上小声说着话,而床边坐着他垂泪的妈妈。

    “好,我们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