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方黎阳妈妈侧了侧身,“您进来吧。”

    郎斌此时也说不出推辞的话,就点点头,进了房间。

    “我给你倒水。”

    方黎阳妈妈面色难看,一看就知道一夜没睡,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人心疼。

    郎斌赶忙把她拦住,“不用了阿姨。我过来说两句话就走。”

    方黎阳妈妈点点头,坐到了一边,还不等郎斌开口,就先说了话,“我知道,你来是想告诉我,小阳又去执行任务了吧。”

    “是,您知道了?”

    “嗯,他昨天被人带走的时候跟我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我还想着,会不会有可能这次就不让他去了,就一直等一直等,等了一宿他也没回来。所以,你一来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又去了。”

    郎斌不忍看她的脸,一直低着头。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劝她说黎阳不会有事?这话说出来又有谁会信呢?做警察,尤其是卧底的工作,真的就是九死一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去,就再也不能回来。做卧底需要一颗强大的心,做卧底的家属,则更是如此。

    “我不会拖他后腿的。他做什么我都支持。”

    郎斌点头,“谢谢阿姨。您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方黎阳妈妈勉强笑笑,“我一个人,身体也好,能有什么事。你们工作这么辛苦,就不要为我操心了。我得把自己照顾好,说不定小阳哪天就回来了。”

    郎斌附和着也笑了笑。

    另一边,方黎阳已经开始了封闭考核以及训练,中马双方协同合作,为方黎阳能够顺利潜入马来西亚的犯罪组织进行严密的计划。

    首先,最基本的一步,要把方黎阳送到马来西亚去。为了避免被查到出入境信息,马来西亚警方找到了蛇头集团的线人,方黎阳将跟随一批偷渡人员,进入马来西亚。

    方黎阳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达港口,与蛇头线人交换暗号。

    这是一艘运送小商品的货船,这里已经不是第一站。跟他一起上船的还有五个人。他们一起被带到货船船舱的夹层里。这里面非常矮小,方黎阳身高不算很高,却也只能将腰弯到将近九十度才能在这个夹层里行走。几乎没有光线,十分昏暗,气味难闻至极。

    线人是个华人,“委屈一下了,那边还有地方。”他指了指一个角落。

    还好不算很挤,方黎阳适应了这里的昏暗后大概数了一下,约有二十几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什么样子的都有,根据线人的说法,这些偷渡者的目的地几乎都不是马来西亚这样的东南亚国家,更多是欧美。难以想象他们在这样的环境里一挤就是一两个月。

    没有时间悲天悯人,方黎阳立刻在一个位置上安顿下来。所幸这不是一趟遥远的路程。

    接着第二步,登陆马拉西亚之后,要尽快找到与林少廉合作的犯罪团伙。这也是最难的一步。

    据马来西亚警方给出的信息,由于马方近期捣毁了一个器官买卖地下网络黑市,所以这个集团最近作案有所收敛。目前,想要能和这些人搭上线,只能通过线下的一些黑市聚集地。

    方黎阳记住了马来西亚警方标在地图上的几个地点。这些地点大多都是贩卖毒品、枪支、人口的据点,自然少不了人体器官的黑交易。

    果然,这些地方马来人居多。封闭训练期间,他突击学习了马来语,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星期,但已经可以做到基本的交流。

    他学习了一些马来西亚人的动作和神态特征,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气质更接近本地人。这样即使他的马来语不甚流利,也依旧可能被当做生长在本土的华人。

    他扮作慕名而来的寻找器官为家人治病的人。几天之内走访了几个据点,都没有任何线索。剩下的地方都非常偏僻,已经是一些完全不知名的小地方了。

    “马来西亚不大,他们这些人的消息都是互通的。”设立计划时,马方的警官说,“只要你出现的地方足够多,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你这个人的存在。”

    中方警官递给方黎阳一个单子,上面有肝脏配型的详细资料。

    这些天来,方黎阳就是拿着这份单子,到处询问哪里可以搞到合适配型的肝脏。虽然目前他还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但是有一个华人寻找肝脏的消息,应该早就不胫而走了。

    来到这种偏僻地方,华人更少。

    他一踏足,就已经有很多奇怪的目光向他投射而来。像是紧盯着入侵者的野狗,随时做好了扑咬猎物的准备。

    方黎阳知道这时他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只要他在这个地方盘桓得足够久,一定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他在路边的小店点了午饭,一边看着风景,一边吃了起来。

    店面很小,四五张桌子就已经摆满,老板一个人在做生意。现在店里只有方黎阳一个客人。

    今天太阳毒辣,方黎阳的衬衫已经完全汗湿了,紧紧地贴住了他的前胸背后。他抻了抻衣服,让布料和身体之间的空气流动,额头、鬓角和颈后的发间,不间断地滚下汗来。他又移动了椅子,让电风扇的风能多多吹到自己。

    饭吃到一半,才终于又有了另一桌客人。

    他们熟络地用马来语和老板打招呼,然后注意到了方黎阳。几个人小声说了几句。尽管方黎阳听不懂当地带着浓重口音的马来语,但很显然,他们在谈论他这个外来人。老板过来给他们上菜时,他们也同样一边看着方黎阳一边低声说话。老板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方黎阳已经吃完了,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找老板又要了一个冰饮料。

    老板过来假装不经意地,用稍微标准的马来语和他说,“没什么事快走吧。”

    “为什么?”方黎阳问,老板给他使了个眼色,没有说话。

    老板刚刚离开,旁边那桌人当中,就有一个人起身,朝方黎阳走了过来。他跨坐在方黎阳旁边的椅子上,不客气地吼着,“你来这个干什么?”

    方黎阳耸耸肩,“我有事情。”

    “什么事啊?”

    “和你说了,你能帮我吗?”方黎阳虽然姿态放松,但是眼神里有几分挑衅。

    那人听了方黎阳的话,觉得好笑,回头跟另外几个人笑着说了几句什么,又转头问方黎阳,“你先说来听听。”

    方黎阳看看他们这一群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折着的纸,抹在手里有几分潮湿。他把纸打开,正面密密麻麻都是字。他递过去给对方看。

    对面的人拿到纸后看了几眼,似乎很快就明白了。他把纸还给方黎阳,然后跑回去和同伴说话。

    方黎阳收好单子,喝着饮料看他们讨论。

    不多久,那个人再次回到方黎阳面前,“你会说多少马来话?”

    “不多,只能说些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