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江儿好疼......”

    闻得一声低语,嗓音沙哑干涩。

    玉清风心如刀绞,轻轻摸着林晚江的鬓发。

    “江儿乖,睡一觉就不疼了。”

    这孩子是他养大的,从小便乖巧懂事,伴他左右年月悠长。

    如今见他受苦,他作为师父,可感同身受。

    更别提伤他的是晏长安,因他一念成魔的师侄。

    想了想,将人轻轻放下,柔声说着:“为师去拿些东西,很快归来。”

    林晚江点了点头,沉沉的闭上双眼。

    他知自己死不了,只是受了重伤。

    忽听脚步踉跄,林晚江虚弱睁眼,他见玉清风背影怪异。

    一条腿似乎用不上力,仅靠另一条,踉跄前行。

    未及细看,门扉被轻轻关上。

    房内光线幽暗,他疲惫至极,阖眼沉眠。

    *

    玉清风行至青囊峰,每一步都分外艰难,似针扎般痛苦。

    昨日混战,紫竹门的人断了他筋脉,左腿使不上力气。

    楚正悠说,筋脉难续,能否恢复全凭天意。

    他行至大路,不敢朝两侧观望,道道灼热视线,令他心生恐慌。

    两旁弟子神情鄙夷,无人上前搀扶,只觉羞耻。

    他们身处青囊峰,玉清风为师长。

    但这人不知廉耻,令整个天海三清蒙羞,青囊峰更是在仙门中出了名。

    还未行至结界,忽见一弟子上前,身背包裹神情鄙夷。

    开口便道:“玉长老,弟子家里有事,往后不能在这修行了。”

    玉清风脚步一顿,刚要询问这人家里发生了何事,又一人上前。

    “玉长老,弟子也要离开了,多谢往日关照。”

    话音刚落,犹豫的众人纷纷上前,说着各种借口,欲要离开天海三清。

    昨日紫竹门已放话,只要是青囊峰弟子,无需考核直接拜入山门。

    他们动了心思,今日正好挑破这层纸。

    玉清风眼眶一热,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内似有利刃切割。

    他犹记每个人,他们初入青囊峰时,都会前来跪拜。

    虽嫌少收内门,但他们依旧虔诚感谢,以能被他教导为荣。

    忍住眼泪,勉强一笑,掏出几张难绘的符纸,递给一人。

    玉清风温声道:“此去一别,望珍重。”

    语必,踉跄前行,身影摇摇欲坠,孤寂凄凉。

    他怎会不知众人心思,如今皆以他为耻。

    这青囊峰,许是要散了。

    “散了吧,散了也好......”

    一声低语,嗓音哽咽。

    他已不配为人师表,这青囊峰名存实亡。

    忽而抬手,禁地的结界裂出缝隙。

    望了半晌,缓步而入,直奔久川寒潭。

    他不想林晚江受苦,他欲将灼情珠取出,还于鲛人一族。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决心闭关,无需寒潭辅助。

    往后年月,若有魔族来袭,他的命随时可取,他便在这等着。

    寒潭周遭雾气浓重,玉清风站于岸旁,脑中皆是那少年......

    ‘这世上,唯独我能看。’

    ‘无关何路,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我会解释一切,我会护着你,我会带你离开。’

    ‘让你即便同我一起,也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望着你,便什么都会了。’

    ‘若天地难容,我便逆天改命。’

    ‘玉哥哥......’

    声线不断交织,化作少年笑颜,温暖如夜半明灯。

    灯火戛然而止,前路幽暗难行,徒留临别之言。

    ‘玉清风,若有再见之日。’

    ‘我也会,杀了你......’

    汹涌灵流外泄,寒潭猛然翻滚,冰层碎裂。

    玉清风抬眸,血丝遍布,热泪潸然。

    寒潭被劈成了两半,碎石四处飞溅,巨响震耳欲聋。

    地面陡然崩塌,潭水翻涌而至。

    玉清风一跃而起,掌中握着一颗绯红灵珠。

    衣袂翻飞,猛然落地,脚下踉跄却站的笔直。

    此为灼情珠,入水可化冰,入土可燃火。

    灼情也酌情。

    *

    院外传来阵阵吵杂,林晚江睡的并不安稳。

    议论与告别,亦或相约同去紫竹门。

    他刚欲起身,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渐渐缓解周身疼痛。

    恍惚睁眼,玉清风正坐于一旁,掌中悬浮绯红灵珠。

    灼情珠飞速运转,融汇汹涌灵流,渐入林晚江体内。

    修长的双腿化作鱼尾,银白的尾翼似薄纱,珠光洒落床榻。

    舒服的眯起双眼,被这力量牵引,如沐浴暖阳。

    温声软语入耳:“本想新婚那日赠与江儿,现在便赠了吧。”

    话音刚落,灼情珠闪烁微光,房内映出斑布光影。

    绯红似血,如火如荼。

    林晚江睁眼,看到一双温润眼眸,二人相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