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猛的一松,钰儿摔在了地上,撞出的声响惹人厌烦。

    少年斜睨一眼,冷道:“滚。”

    今日不想杀人,他欲休息。

    若这人不识好歹,还敢说那三字,再杀不迟。

    语必,缓步走上高位,依靠软塌一言不发。

    闻得踉跄脚步,钰儿狼狈起身,慌张逃离。

    晏长安未看一眼,好似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

    抬手撩了撩发丝,檀香沾染手指,浅香萦绕鼻间。

    少年望的出神,想发怒却没力气。

    忽而闭眼,怎奈眼前越暗,脑中越清晰。

    此生再无安眠。

    薄雾浓云似轻纱,男人一袭莹白,笑容温润如玉。

    缠绵浅香,化作丝丝缕缕,绕来绕去。

    待那香浓之时,耳畔似能听到软语:

    ‘长安,我在呢......’

    *

    晏长安夜不能寐,而天海三清,今夜无人安眠。

    伊恒杀红了眼,飓风卷起烈焰,沾身之人皆化作焦炭。

    耳畔哀嚎四起,入眼似修罗地狱......

    玉清风心觉不好,欲要湮灭火阵,忽见一人落入战场中央。

    放下叶海棠,晏关山轻挥衣袖,狂风骤停火焰渐息。

    吼声起:“秦逸程!你敢动老子的人!”

    微醺的嗓音有些沙哑,旧疾恢复中气十足。

    掌门人一出,战事终停歇。

    秦逸程吃了大亏,望着满地紫竹门残尸,气的双眸血红。

    对吼道:“晏关山!你们天海三清欺人太甚!”

    “纵容弟子伤我女儿!还令我门人死伤无数!”

    猛然持剑,指向林晚江,胸膛剧烈起伏。

    一声怒吼:“本座今夜,就要他的命!!!”

    段绝尘眸间一凛,飞身上前欲要一战。

    晏关山抬手拦下,冷哼一声:

    “你说杀就杀?吾等山门!何时由你姓秦的做主?”

    林晚江他是护定了,只因是玉清风教出来的,秉性无需质疑。

    秦逸程闻言,一时怒急攻心,强行咽下喉间腥甜,又道:

    “好你个晏关山!此话本座记住了!”

    “吾等改日必将上门讨回!定要他身首异处!”

    语必,猛然收回佩剑,力道凶狠。

    怒道:“我们走!”

    紫竹门今夜伤亡惨重,且晏关山态度明确,再耗下去也无用。

    但此事没完,待重整士气,必将上门讨回!

    不消片刻,紫竹门人接连撤退,天海三清混乱终停。

    段绝尘久久不语,望向前方,双眸幽暗。

    环顾左右,见众人皆在运功疗伤,林晚江也未注意到他。

    少年眸间愈发阴郁,借着未散的硝烟,悄然出了山门。

    山门之处血腥弥漫,各峰弟子出动,清理残尸与焦糊。

    火光昏黄,焦灼的血气愈发刺鼻。

    林晚江未注意旁人,急忙蹲下去看玉清风的腿。

    刚及触碰,玉清风浑身一震,连忙躲闪颤声道:

    “无事,真的无事。”

    林晚江不语,手上放轻力道却不让他躲开。

    撩开衣摆,脚裸之处鲜血横流,应是这人站久了,伤口再次撕裂。

    掌心蕴起灵流,缓缓渡入伤口,见玉清风疼的发抖,心如刀绞般难受。

    忍不住哄道:“师尊不疼,很快就好了。”

    玉清风眸间轻颤,垂眸望向林晚江,脑中忆起过往年月。

    他这徒儿向来懂事,只要他身子不爽利,便彻夜守在门外。

    为何升起异样心思?

    无非年岁悠长,心防似城墙高筑,忽然有人闯入,时常陪伴身侧。

    日积月累,城墙逐步崩塌,废墟泛起尘灰,蒙了双眼。

    待散尽之时,眸间映入一人身影。

    怎奈过去不可说,如今已放下。

    徒留一盏明灯,只待重燃之日。

    抬手轻抚林晚江鬓发,捻起一缕掖在耳后,玉清风柔声道:

    “我的江儿,受苦了。”

    林晚江抬眸,二人相视而笑,仅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扶起玉清风,林晚江转身,嗓音哽咽:“师尊,江儿背您回去。”

    语必,背脊多了些重量,玉清风未拒绝。

    走向青囊峰,林晚江步伐稳健,他小时这人也是这般背他的。

    他记忆中的师尊,总是那般高大,能为他挡风遮雨。

    同晏长安心思相同,玉清风既安心。

    但如今却可轻易将人背起,一双消瘦的手臂,硌的肩胛生疼。

    林晚江不语,眼尾泛着红,冰晶欲要滴落。

    他觉天命不公,为何千般苦难,皆要加之玉清风?

    他已长大,也可守护这人。

    玉清风如师如父,与他恩重如山。

    忽闻一声轻语:“江儿,天亮了。”

    林晚江抬眸,天边月落星沉,昏黄光影照亮前路。

    不知想到了什么,林晚江笑道:“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