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阿蛮红了眼眶蒲泽却没放手,脑中忽然传来他的声音:“阿蛮,我心悦你。”

    话音刚落万物寂静,阿蛮脑中似有一根弦绷断,耳畔是急促的心跳与蝉鸣。

    心头的憋闷一扫而空,身上的痛楚也不值一提,恍惚间阿蛮笑了起来。

    师尊有魏长老,他有蒲泽。

    真好......

    *

    日阳初升时,大批将士穿梭于毒雾中,周身是灵流稀薄的护阵。

    不消片刻便有人倒在地上,毒雾沾身骨肉消融。

    玉清风几番救援皆失败了,他并非救世主,无法拯救所有人。

    林晚江红着眼眶,极力忽视身旁的牺牲,在众将士的掩护下成功到达了结界边缘。

    他四人需分散,东南西北各一边,同时击打结界一遍又一遍。

    腰间的记灵符忽然亮起,师兄深吸一口气,淡蓝的灵流猛然击向结界。

    第一次,结界纹丝不动,反而惹的周围毒雾愈发凶猛。

    将士排成一列,护在林晚江身前,稀薄的灵流汇聚,铸成坚固堡垒。

    师兄不敢分心,随着记灵符的指示,开启灼情珠备攻下一次。

    轰隆一声巨响,可结界仅微颤,回眸一瞧原是将士们的护阵裂了一道缝隙。

    毒雾似蛇蝎,顺着裂缝钻入,猛然绕住一人颈子。

    那将士咬紧牙关,看着自己周身皮开肉绽,始终一声不吭。

    直到活人化作血水,仍不忘把体内剩余的灵流渡给旁人。

    林晚江一击又一击,可结界稳固的有些诡异。

    应是多年立于此处,又被这毒雾反复淬炼,与寻常结界不可同论。

    眼角扫过身旁又少了几人,脚下血水蔓延,混杂碎骨与肉泥。

    师兄含泪吼道:“你们走吧!!!”

    这结界多久会碎,连玉清风都不敢保证,再这般下去这些将士皆会死无全尸。

    谁知一人应道:“林公子!您继续!我们撑得住!”

    每倒下一人,护阵反而愈发坚固,只因前人留下一口灵气。

    林晚江咬了咬牙,控制灼情珠飞速运转,跟着记灵符的指引,疯狂击打结界。

    刹时周遭灵流翻滚,可结界上依旧如水滴入海,连波澜都不易察觉......

    而另一头的玉清风,因不忍悄声落了眼泪。

    他听到将士们的窃窃私语,他们笑着交代遗言......

    “若你活下来,莫忘照顾我家婆娘。”

    “怎地?要她改嫁?”

    “去你的,你敢动她,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那你便好生活着,年底我家还要给老子说亲呢,带个寡妇像什么样子?”

    又闻几人道:“你那闺女会讲话了吧。”

    “会了,昨个都叫爹娘了,我说回来时给她买糖吃,这才让我走的。”

    “你家那小妮子真水灵,不若咱俩先结个亲家。”

    “那等我们回去的,这事得问我媳妇。”

    玉清风握了握拳,早已哭的不能自已,极力克制心绪持续击打结界......

    “我娘今早没吃药呢,她说等我回来再给她熬。”

    “若我回不去了,劳烦大哥去趟我家,照顾我娘喝药。”

    ......

    “我床底有封信,里头还有几两碎银子,劳烦帮我交给她,我许是要悔婚了。”

    “说什么屁话,我们都能活着,没准结界很快便碎了。”

    ......

    “若我死了,别忘帮我媳妇找稳婆,估摸这几天她就要生了。”

    “到时给我上坟,告诉我是闺女还是儿子,我都喜欢。”

    ......

    一声又一声遗言,散在毒雾中渐渐飘远......

    还未给女儿买糖的父亲,率先倒在了毒雾中,血肉似甘露还于生他养他的故土。

    他欲结亲家的兄弟,再也没能站起来,也无法看着儿子能娶个好姑娘。

    而那年底要回老家说亲的将士,死前都未娶上媳妇。

    重病的老母亲,再也等不到儿子熬药,只能期盼黄泉可重逢。

    等待丈夫的妻子,刚刚被大夫查出有孕,可她却哭晕在了街上。

    新婚前夕的姑娘还跪于街角,哽咽着祷告上苍,保佑刚刚死去的少年郎。

    身怀六甲的妇人,刚在家中生了个女儿,可她却知孩子的父亲回不来了。

    婴儿的啼哭似能传到毒雾中,这惨烈之景也多了些希望。

    记灵符猛然骤亮,观之颜色是段绝尘传来的信号。

    玉清风抬眸一瞧,结界竟碎了一角......

    跟着段绝尘的将士死伤最少,他们不懂何为魔何为鬼,也不在乎这少年的灵力是何颜色。

    少年咬紧牙关,唤起将士们的鬼灵,皆攀附于结界之上。

    他知自己动作越快,众人便能少些危险,虽有将士的护阵但也撑不了多久。

    若这些人撑不住了,莫说林晚江,连玉清风都未必扛得住毒雾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