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雷停了话头,前半句有些言不由衷,故作沉着。他的后半句意思是说,如果他自己不按计划行事,到时候自己的亲哥哥就有了治自己罪的实实在在理由了。拖雷只有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蒙哥地反应并不慢,赵诚和他父亲地对话在他的心中定格了。他讨好似地连连向赵诚敬酒。算是赔礼,对着自己父亲说道:“父亲,即使金国人全力对付我军,那也没什么大不了,金人缺少骑军,行起军来既大又慢且蠢。只要我们能过了宋境,我们儿郎骑着战马飘忽不定,来去自如。拖都能拖死金人。我们蒙古人作战,何曾弃马,在地上与金人死战?”

    “好,蒙哥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啊。”拖雷的信心又恢复了大半,“我军若是真能将金国举国之军吸引过来。并灭了他们,这怕是一个绝世大功吧?”

    “是啊!”众人附和道。

    拖雷只想着立下大功,好捞取自己在蒙古人中的威望与政治资本,让自己的汗兄以后不得不尊重自己。然而他又忘了这无疑会让“功高盖主”的嫌疑坐实了。

    “不儿罕。”拖雷倒是对赵诚地好感达到了顶点,“我出征时,我汗兄已经任命耶律楚材为中书令,依我看我汗兄应该让你当中书令才是啊。汗兄有些识人不明呐!”

    拖雷示好地话,若是让毫无心机之人听了,真有几分感动。

    “那颜言重了,我哪里敢与耶律楚材相比,我不儿罕虽在蒙古大漠小有名气。但若是去了燕京,恐怕就没人听说过我。我听说耶律楚材刚将第一份赋税全交齐了,可汗十分高兴,当场就要让他做了中书令,这也是人尽其用众望所归嘛。”赵诚谦虚地说道。

    “要说赋税,耶律楚材不过是交了一万锭(五十万两)银、八万匹绢、四十万石粟罢了,以燕京诸路之大,仅得到这点。有些少了吧?若是你不儿罕主持中原汉地赋税。相信得到的赋税恐怕不止这个数。”蒙哥道。

    耶律楚材受命主持汉地赋税,他趁机保荐了陈时可等十二人。分任燕京、宣德、西京、太原、平阳、真定、东平、北京、平州与济南十路的课税使与副使,这些人都是儒生,而且大部分人是金国的前官员。这些文官的上任,立刻就有了效果,耶律楚材企图据此让蒙古人知道汉人和儒生对国家是大用处的,进而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因为某些蒙古人认为汉人无用应当杀光地建议让耶律楚材无比恐惧。

    果然,他在今年秋天时将一万锭银、八万匹绢、四十万石粟亲自送到西京(大同),窝阔台切切实实地看到了好处,当天就任命了耶律楚材为中书令,叫他全权筹设中书省——汉式官僚统治机构。

    但是,赵诚与王敬诚私下里觉得耶律楚材交地赋税数目有些少了,尽管耶律楚材几乎凭一己之力,得到这个数目的税款也相当不容易。因为王敬诚估计今年贺兰也可以得到这个数目,而两地的物产条件却是天壤之别。赵诚去年秋天也交过银二十万两,粮二十万石,帛二十万匹,那是因为包税,是三年的税额总数,赵诚占了极大的便宜。窝阔台因为在去年来过贺兰,见到贺兰大变样了,所以他立刻将赵诚地包税额提高了一成,而且是一年一交,令窝阔台没想到的是,赵诚答应得很干脆。

    拖雷与蒙哥借此夸赞赵诚,除了是对他个人才能的赞赏,及示好的用意之外,就是他们父子对赵诚治地的染指之心,拖雷希望蒙哥或者忽必烈能够得到贺兰作为自己的封地。就连西域的河中府也是一样,赵诚离开撒马儿干后,察合台也想在河中府施加自己的影响,私自任命官员,因为那里是他的封地,然而赵诚的继任者牙剌瓦赤却一纸告状将此事捅到了窝阔台那里,窝阔台对此事极为敏感,丝毫不给自己兄长的面子,要察合台当面向自己认错才罢休。

    自古皇家多是无情人,人们只对利益情有独钟。

    赵诚对此心中有数,他微微一笑:“那颜夸奖臣,臣无以回报,只能多筹备一些粮草,让那颜手下的儿郎们喝饱吃足,杀敌立功。不过……”

    “不过什么?你可有难处?”拖雷问道。

    “筹措粮草、军械或战马都不难,难在如何送到那颜军中。按照窝阔台可汗地方略,拖雷那颜本部军马要过宋境,要是军队还好说,因为行动自如。可是我们贺兰的百姓带着军资恐怕就不太方便了,要去,就只能过潼关,这样一来就得靠窝阔台汗拿下潼关才行得通。”赵诚道。

    “那好吧。潼关一旦被克,你就立刻送来。”拖雷道。

    “还有一事,河陇及关西的蕃人向来悍勇难制,与我贺兰百姓屡有冲突,臣担心大军过后,蕃人趁机作乱。那颜可有命令?”赵诚又问道。

    “你怎么这么多事?”拖雷有些不耐烦,想了想道,“我就命宋平所部镇守关西,协助你运输军资,粮食我会就粮于敌,最重要的是箭矢与换用的战马,还有儿郎们最爱喝的马奶子酒。”

    赵诚得到他想要的,连忙称谢:“多谢那颜,臣一定加紧筹备。臣这次来得太匆忙,只备了五千头牛羊,愿那颜旗开得胜,百战百胜。”

    “百战百胜、百战百胜!”

    “百战百胜、百战百胜!”

    众将振臂高呼,必胜的信心达到了顶点,是财富与荣华富贵诱惑着他们如此卖力地高喊。

    在众将地呐喊声中,拖雷志在必得,带着自己地军队,铁骑踏着秋天第一片落叶南下,开始了又一次血的狩猎。

    第四章 猎(四)

    战争总是残酷的。

    七月间蒙古军攻克宋国同庆府(成州)、天水军,知同庆府李冲战死;八月又经过半个多月的苦战,以惨重的伤亡攻克西和州、仙人关,知西和州陈寅、西和通判贾子坤、摧锋军统领杨锐殉国;十月又攻克七方关。加上之前武休关、阶州、凤州已经被攻破,至此,自吴玠仙人关大捷以来南宋在蜀口经营百年的三关五州防线土崩瓦解1。

    十月十七日,蒙古使臣速不罕拥军至青野原,正式向宋提出假道要求。南宋守将张宣让部将冯择伪降,诱杀速不罕。蜀口各处军民在得到消息后亦“烧绝栈道”,以示不允许蒙古军过境的决心。拖雷大怒,便武力强行假道,并肆行抄掠。

    十月二十日蒙古军攻陷沔州(即兴州,今陕西略阳),沔州都统、权知州杨起、沔州通判王友仲战死。之后,蒙古军兵分两路。西路由沔州南下,十月二十四日攻大安军,驻守大安的宋军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四年前“丁亥之变”时坚守西和州的利州副都统何进及麾下统制官全部殉国。蒙古军撤屋为筏,沿嘉陵江“长驱深入,若践无人之境”,一直打到四川腹地方才北返,与东路军会合后东进金州。东路军则从沔州出发后,向坐镇利州的南宋蜀帅桂如渊以“师压君境,誓不徒还,谓君不得不吾假也”的强硬口吻再次提出假道南郑,由洋州、金州达河南唐州、邓州,会师灭金的要求。桂如渊一面火速向朝廷请援,一面却不组织有效抵抗,而是和利州漕臣安癸仲等人轻车逃往川东合州,导致川北残存宋军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直至宋廷于十月二十六日任命的新任蜀帅。原知遂宁府李真到任。

    宋廷得到桂如渊的败报后,急令京湖帅陈赅派兵前往增援,但陈赅认为蜀口防线固若金汤,侵入四川的只是从小道渗入地少数蒙古游骑,所以只派宋春带三千军队前往金州协防。十一月二五日,蒙古军在摆脱川北宋军残部的纠缠以后,经饶凤关直扑金州,击败当地驻军。接着接着沿汉水东下,进入京湖边面。陈赅闻讯后急调孟珙前往拦截蒙古军,但为时已晚。十二月二十五日,拖雷全军在光化军地界渡过汉水,进入金朝境内。

    史称“辛卯之变”。

    由于一贯恃和苟安的南宋权相史弥远对蒙古的政策是企图相安无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蜀帅桂如渊作为其亲信,在蒙古军的大举进犯之初。处处忍让,唯恐得罪蒙古,甚至“令诸将毋得擅出兵沮和好”,待蒙古军意图明了后,又丢下川北军民先行逃跑。尽管川陕宋军对蒙古侵略者进行了顽强的抗击。“偏将小校阵亡战没者不复以数计”,仍不免一败涂地。蒙古军队长驱深入四川境内,残破城寨一百四十余处,天水、同庆、西和、兴元、洋州五处发生屠杀事件。“三关之外。生聚一空”,“千里之地,莽为丘墟”。

    这场战争对于赵诚来说,也是损失重大。拖雷大战前,就地征发了大量的粮草、马匹与牛羊,窝阔台也接连发出数道命令贺兰百姓贡献肉食与战马,贺兰百姓苦不堪言,尤其是那些东南边州的百姓。各地的诉苦的公文如雪花一般递到了赵诚的面前。

    ……

    正旦。这本是一个家庭团聚的佳节。贺兰国王的居处,戒备森严,毫无过节的喜庆气氛。在他的一间新落成的巨大密室中,两百七十三位嫡系心腹们跪倒在他地面前,歃血为约,誓死效忠。其中还有两位始终带着面巾的神秘人物。

    会议不间断地开了一天一夜。

    “我本来是想邀四个对手坐到桌前,陪我打麻将,结果只来了三个人。”赵诚送走所有的手下。对王敬诚说道。“但四个人的麻将,不多不少。刚刚好。”

    “何为麻将?”王敬诚摸不着头脑。

    ……

    当拖雷正在渡汉水的时候,金国最强大地军事力量在完颜合达、移剌蒲阿、完颜陈和尚、武仙带领下,这时候已经会师,集合在顺阳。完颜合达主张在拖雷渡汉水之时,半渡痛击,移剌蒲阿不赞成。结果,拖雷的蒙古兵完全渡过汉水,杀奔顺阳而来,金军这才慢慢地进至禹山,摆阵。

    拖雷的军队战意仍高,然而终究是连连大战,冲破宋军的层层阻拦后,已显疲态,等待他地是以逸待劳的金国十万精锐之师。金国完颜合达、移剌蒲阿、完颜陈和尚三人都是一时名将,而武仙、张惠、高英、樊泽、杨沃衍等人也都身经百战,拖雷这次遇到了一个硬骨头。

    由于窝阔台有意暴露假道计划,金军没有如同成吉思汗想的那样“千里赴援,人马疲惫”,相反却是以逸待劳,也没有如李昌国所言“谓我师从天而下”。

    这一打两军并无多大胜负。拖雷只能充分发挥本部骑军的机动性,时聚时散,将对方庞大的人马调动起来,但是拖雷军的战略威胁性实在太大,金军仍紧紧地咬住,虽伤亡很大,也不敢有丝毫松懈。绍定五年(1232)正月,拖雷部辗转到钧州三峰山,被金兵包围数重。

    三峰山中,拖雷仰天长叹。夜色深沉,天上看不见任何星辰,天空都被浓黑的乌云遮蔽着,让夜黑如墨。起初拖雷战事极为顺利,既使与金兵交上手,也不落下风,并且调动起金军的全部精力。然而钧州南面地三峰山,他被困住了。

    “信使已经派出了吗?”拖雷忧虑地问道。

    他今夜一口酒也没喝,因为他没有心情饮酒。

    “回父亲,已经派出了。”蒙哥回答道,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第七次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