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翼上前一步,立在道旁,挺着胸膛,高声念道:

    朝出兴州城,遥望贺兰雪。

    自古豪杰众,独慕霍冠军。

    匈奴曾南猎,焉支白骨枯。

    大漠黄沙起,居延骁骑疾。

    雄兵养千日,只把功名取。

    吾王踏霜行,犹憾飞将军。

    重拾楼兰剑,不见折柳人。

    河西群雄集,笑看吴钩短。

    弯弓射天骄,欲饮中原酒。

    烽火耀九州,毋遗长恨死。

    刘翼的声音高亢,直插苍穹,多了几份悲壮与不悔。

    赵诚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刘翼的肩膀,一切都在不言中。总管府新任总提刑官卫慕走上前道:“国主远行,属下恨不能相随,但留此身,为吾主守住庭院,不让鼠辈乱窜。若国主一去不返,属下将与儿郎们沿着您走过的路追索而去。”

    “啪!”赵诚用拳头重重地锤了卫慕胸口一拳:“我知道。”

    “愿吾主早去早回!”卫慕身后众属下跪下高呼道。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死则死矣。不过是有早有晚的事情,本王先行一步。”赵诚转身跃上赤兔马。

    赵诚再一次打量了一下贺兰群山。层峦叠嶂,白雪未融,默默地注视着它护翼之下的城池与长河。越过贺兰雪峰,赵诚似乎看到了北方的黄沙大漠,还有黄沙之下的累累白骨。

    他猛地回头,眼神中既有期盼、犹豫、不舍,也有坚决、果断与不悔。春风未盛。萧萧兮寒霜犹在,他一夹赤兔马,越众而出,众属下立刻带着一去不复返的坚毅之心,紧跟其去,却没有任何犹豫,空留王敬诚等人立在古道边热泪盈眶,久久不肯离去。

    郭侃紧跟在赵诚地身后。胯下的坐骑闪电奔如利箭,竟是不用加鞭。中兴府城外的那一幕在郭侃的心中久久难以忘怀。

    “国主,我们不是去贺兰山中打猎吗?为何往西行?”郭侃追上赵诚,问道。

    “不,我们这是去蒙古大漠狩猎。”赵诚头也没回地回答道。

    “国主若是真去蒙古打猎。也不用从西边绕行。”郭侃追问道。

    说话间,赤兔马已经将他丢在了身后。

    “郭侃,我们先去黑水城,那里有四万儿郎整装待发。伴吾主北狩!”参军西壁辉道。虽然骑在马上,西壁辉仍然不忘扭头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十分怪异。

    郭侃的脸色大变,心中的猜想终于被证实了。他忽然发现自己自从离开中兴府,始终被赵诚的几位护卫有意无意地围在中间。

    赵诚一路西行,经应理、沙陀,三天后的深夜抵达西凉府凉州,另一批人自动加入到秦九地护卫队中。当他们抵达肃州后。顺着黑水河往北沙漠中进发,在中游合罗川,一支庞大的队伍在铁穆与陈不弃的带领下等待着他们,他们已经提前三日秘密从河湟越过走廊来到此处。

    “末将参加国主!”铁穆和陈不弃率各校尉、都尉、参军来见赵诚。这些人都是长期跟随赵诚的,赵诚对他们不仅有活命之恩,而且也是极优待,而参军们又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赵诚亲自安插的,不论这些人的出身与民族身份。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与蒙古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正是依靠他们,赵诚能够强有力地掌握自己的军队。

    “儿郎们都准备好了?”赵诚问道。

    “贺兰长刀在手。又有骏马可供驱策,何处去不得?”铁穆道。

    他的心情极为兴奋,赵诚走到这一步正是他所希望地,但是他唯一不满的就是赵诚太有耐心。因为赵诚一面施仁政得到百姓拥戴,一面准备军械、钱粮、战马,又假借屯田的名义训练士卒,选兵遣将,并且加强搜集情报,等待时机成熟。其计划的周密让铁穆叹为观止,比如他身后这两万名骑军如何安排训练,又保证如何不会招来麻烦,就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黑水河畔地沙漠中,两万名骑军肃立在赵诚的面前。赵诚挥了挥手,就带着两万骑军奔向黑水城,沙漠上的冰雪初融,在铁骑的践踏之下面目全非。在黑水城那里还有何进率领地两万名骑军等待着他。

    郭侃一路上都在仓惶中迷失自我,起初他在为赵诚担忧,认为赵诚一定是疯了,当他看到铁穆的两万骑军时,他被那两万名军士的气势惊住了。而当他跟着赵诚来到黑水城,与另外两万名骑军汇合,并且换上铠甲、皮甲等战袍与长枪、长刀,并且增加了精巧的单兵弓弩与适合运输物资的行军车后,郭侃只有感叹赵诚将自己的野心掩藏得太深。

    就在这黑水城,这个处在沙漠中央与世隔绝的地方,赵诚做最后的战前集训。环顾赵诚地左右,何进、铁穆、萧不离、陈不弃这样的将军自不必说,也有秦九、罗志、王好古、钱康这样的忠诚校尉,还有叶三郎、张士达、西壁辉、周鹏、孙虎这样的年轻都尉与参军。

    赵诚孤注一掷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最后的战机。看着在初春残存的冰雪中认真训练地军士,赵诚既看到了自己地野心或雄心,也看到了未来地流血与死亡。参军们卖力地动员着。不停地向着军士们灌输着仇恨与感恩的思想。

    那位秃马惕人木图更是抓住这个难得地机会不放,他将全族的男丁拉进了赵诚的军队中,还积极请战。

    “尊敬的国王,您地奴仆,秃马惕人木图向您请安。”训练的间隙,木图来到赵诚的大营前。

    “请起!”赵诚点头道,“我听说你们族人在我这黑水城过得十分不错,你们对何将军的命令也都遵从。我感到十分高兴。”

    “国王厚爱,我秃马惕人不敢相忘。如今我秃马惕人不再是无离可归的羔羊,我们也是贺兰国的百姓,是您贺兰国王的百姓,是您赐给我们牧场,是您赐给我们牛羊。”木图一通拍马屁,倒也是诚心诚意的。

    “你来找我,不知有何事?”赵诚问道。

    “国王欲北征。须知要有熟悉大漠山川河流地人充当先锋。”木图道,“我秃马惕人对蒙古大漠的十分熟悉,愿国王让我秃马惕人做您射出的箭矢。”

    木图的族人跟蒙古人有世仇,准备地说应该是跟孛儿只斤氏有世仇,铁木真在大漠雄起后。他们曾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在大漠流浪,得不到一块立足之地,辗转来到赵诚的治下,在沙漠中央黑水城才找到自己地容身之所。听说赵诚欲反蒙古。他们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呢。

    “要说仇恨,在这黑水城四万人马中,除了我赵诚,每个人与蒙古人有仇,他们的仇恨不会比你们秃马惕人少。”赵诚道。

    “可是……”

    “我的先锋之军,在我来到这里时已经出发了。”赵诚道,“你曾对我说过,你们秃马惕人可以为我驱赶野兽供我打猎。也可以用死亡挡住试图冒犯我尊严的敌人。今天你想做我先锋,我很高兴,眼看北方冰雪已经开始融化了,到时候就是我大军全体出动地时候,我需要你们秃马惕人做我的先导,凡有掳获,决不会少了你们秃马惕人。”

    “国王攻打蒙古人,不要抛下我们秃马惕人。我等就心满意足。”木图恭敬地答道。他嘴上谦虚。但他的双眼中却折射着复仇与财富的火焰,前者让他有勇气举起刀箭。后者让他充满着对嗜血的渴望。

    “那好,你回去管好自己的人,等待着我的命令。”赵诚喝道。

    木图再一次躬身行礼,后退到帐门口,转身便意气风发地离开了赵诚的大帐。叶三郎在帐门口闪了进来,他是一支百人队地都尉,不久前他才知道原来贺兰国王野心相当不小。虽然已经是都尉一级的军官,但他的性格还是那样,除了自己知根知底之人,谁都不放在他眼里,所以铁穆便命他作自己护卫军。

    他走了进来,却冲着木图的背影撇了撇嘴。

    “叶三郎,你有什么事?”赵诚道。

    “属下参见国主。”叶三郎敲了一下自己战甲左胸,这是赵诚军中的军礼,虽然大家都觉得十分奇怪,但无人敢随意,习惯也就成就了自然。叶三郎也不例外,他被赵诚送到军中也有三年了,虽然仍很年轻,但是军队中的条令不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