唆鲁禾帖尼心中暗暗叫苦,不得不跟着大队人马继续往东方逃亡。然而在他们三日后历经千辛万苦抵达怯绿连河下游的时候,一个更加不妙的消息让所有人如坠深渊。因为他们举目望去。四野里到处都是与他们相向而来的牧民。

    “快跑啊,敌人从东边杀过来了。”有人高声说道“听说南边也有敌人,大家快往北边跑啊。”

    “听说翁吉惕人全都被杀了,还有数不清地人被杀掉。”也有人说道,“听说,那是一群恶鬼,是人力不可战胜的。”

    死亡的威胁在逃亡的人群中传播着恐怖的谣言。

    “母亲,看来我们只有往腾汲思海去了。”忽必烈道。那些传播着贺兰军有三头六臂和神通广大者被他当场斩杀。

    “只能如此了。”唆鲁禾帖尼悲愤地点了点头。

    他们只能尽可能派出骑手,去通知那些还未得到消息的牧民,尽可能地更多人活下来。他们拖儿带女,跃上战马,尽可能带着细软,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园,然后毅然决然地往北方奔去。

    那位骄横的脱列哥那已经忘了再一次咒骂赵诚地凶残与可耻,带着仆人与侍卫。领先一步往北方奔去,比离开大斡耳朵时还要快。

    成吉思汗一统蒙古时,曾将本部左翼方向的牧场与百姓分给自己的宗亲,翁吉惕人处于最东端,紧挨着是成吉思汗之弟合赤温(早亡。子按只台)、弟合撒儿、弟铁木哥及另一异母弟弟别勒古台的封地。

    铁穆正是利用他们势力分散,又精壮尽出的有利时机,先派出孙虎部直插入翁吉惕部的领地,他分派多路骑军。分攻捕鱼儿海附近各部,而本人率领一部与孙虎部汇合。

    当解决了这些外围的势力之后,铁穆就率领大部人马西进,驱赶着蒙古东部牧民往西或北方逃窜。

    与此同时,陈不弃部已经在杭爱山连续攻击了十日。他先派出两团爬上了杭爱山,直插到斡耳寒河北岸,堵住蒙古人朝西奔逃的退路,然后余部一分为二。一部往不儿罕山以北进发,另一部则自将,往大斡耳朵与赵诚汇合。他攻击地区域,历来是草原民族人口最稠密的区域,因此受到的阻力也较大。蒙古人是不愿束手就擒的,更可况这群可怕的敌人也不是仁慈之辈。

    年轻地张士达勒住缰绳,举目眺望眼前的大山。

    “张将军,这座山就是不儿罕山。”秃马惕人向导巴结地说道。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是校尉。不是将军。”张士达撇了撇嘴。

    “您现在虽然不是将军,但那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向导满脸堆笑道。“不然为何陈将军让您一个校尉统领另三个校尉大人?”

    张士达听了这话心中有些得意。他举目眺望不儿罕山,那连绵大山的山峰如插云霄,白色地云朵与山巅上的白雪交相辉映,而壁立千仞的悬崖峭壁让他感受到一股威压。山自不言,而远观者顿生渺小之心。

    这座大山让张士达立刻想起了贺兰国王,他所有的骄傲之心立即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不禁觉得有些羞耻。

    “校尉就是校尉,你再嚼舌头,小心我砍了你脑袋。”张士达冲着巴结者喝道,“不论我是将军还是一无名小卒,我都是贺兰国王的臣子。你们秃马惕人既然臣服于吾主,就应该做好你们应该做的,而不是这样在我面前说好听的话。”

    “是、是,校尉大人教训的是!”向导连忙称是。

    张士达在心中冷笑,这些秃马惕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地出来,凡是接敌或劫掠牧民,他们这些人总是将他们所能加诸于蒙古人身上的痛苦都做了一遍。仇恨与财富的欲望,让这些秃马惕人失去了理智。

    他现在的一切都是贺兰国王赐予的,甚至没有贺兰国王,他的家族甚至早就饿死。他很珍惜他目前所得到的,尽管只是一个校尉,但是自己是贺兰国王亲自提拔的,假以时日,只要自己表现出一位忠臣地勇气,自己地家族将会再一次兴盛,为此他已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了贺兰国王。

    “男子汉大丈夫,要搏就搏个万户侯!”张士达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个目标。他一夹胯下地骏马,往不儿罕山上冲去。

    “统领大人,您这是要去哪里?”左右在身后高声呼道。

    “我要亲自登上这座不儿罕山之巅,摘取长在最陡峭悬崖上的雪莲花,献给我们的国王。”张士达回应道。

    “可是,现在山上恐怕没有?”左右疑惑道。

    “那并不重要!”张士达回头充满豪情地说道,“听说我们的国王从没有机会登上这座神山,深以为憾。所以身为他的忠诚部下,既然可以为他斩杀所有的敌人,也可以为他去死,这座大山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同去、同去!”左右听得心潮澎湃,都追了上去。

    数十骑年轻的贺兰儿郎,策马扬鞭,他们你追我赶,争相在碧绿的大草原上尽情地狂奔,直上不儿罕山之巅。

    而他们走过的地方,又一次经历着鲜血的洗礼,重复着千年以降无数次发生过的故事。

    第十五章 官山月(一)

    窝阔台与拖雷已经北还了,他们留速不台等围攻汴京,令木华黎之孙国王塔思与大将忽都虎统兵平定河南州郡。

    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只得求和,他封完颜讹可为曹王,准备把他送到窝阔台身边当人质,慢慢地商谈和平条件。这人质却送不出城,因为速不台还不曾接到窝阔台的停战命令。

    速不台用他的老方法:驱使俘虏背草,填城濠。俘虏的人数多,城濠立刻便被填平了几丈长。金军不敢射箭阻挠。完颜守绪自己从宫里出来,对军民讲话,说:“忍耐一天,等候我把曹王送出城,然后,如果‘鞑靼’不肯退,你们才可以拼命打。”

    结果,可怜的曹王虽出了城。“鞑靼”却不肯退。汴梁的攻防战,从三月上旬打起,打到四月初七,窝阔台才准和。这只是暂时的和平,因为速不台一时也无法攻破汴梁,并且洛阳与与汴梁东南的归德府都还在金国守将的手中,这两个地方的守官却都是文官,前者洛阳原来的守官因为背上长了一个大毒疮,自知无力守城,就投河自尽,百姓推举文官强伸为守将,这位强伸用两千五百名的三峰山溃兵,竟能让蒙古兵无功而返。

    也许是因为西边的洛阳与东南边的归德,一时均无法攻下,窝阔台可汗在郑州派人去汴梁,向完颜守绪劝和。在窝阔台看来,灭掉金国只是时间问题。而对于完颜守绪来说,也许城内在战前涌入的二百万人口要比城外的蒙古军更可怕。

    ……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潼关上,何进正与宋平话别。潼关背靠滔滔黄河,南依连绵群山,黄河浩浩荡荡由北而来。在此地潼激关山,受到大山的阻隔,折向东流,因谓之潼关。这里南有秦岭屏障,北有黄河天堑,东有年头原踞高临下,中有禁沟、原望沟、满洛川等横断东西的天然防线,势成“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

    但是,自古从来就没有一座雄关是不可攻破的,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尤其是当整个国家已经进入灭亡倒计时地时候,关防就是铜墙铁壁也失去了它本身的价值。如今,这座雄关已经在蒙古人的掌握之下,确切地说已经在赵诚的间接掌握之下。

    何进依赵诚的许诺,带着大量的粮草、马匹与军械东进北上。这是他第二次从潼关经过,与上次不同的是,那些所谓的民夫都换成了精壮,如果他们跃上战马,捡起刀箭。就是一名骑兵。

    宋平在潼关地关楼之上,设了一桌酒席,为何进壮行。同陪者,有他的心腹郑奇等人。然而除了郑奇,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一向敬服的宋万户已经替他们选择了一个他们想像不到的立场。赵诚对宋平的手下还是不太放心,所以他将宋平的军队排除在外。宋平也是忐忑不安,他本人对赵诚十分拥戴,然而他不能保证自己手下人也能如自己一样坚定地选择这么一条道路。

    “何兄此次远行,宋某恨不能相随。”宋平道,“如今金国大厦将倾,正是我辈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候啊。”

    “哪里哪里。要说远行。何某最大的遗憾是不能随我家国主北狩。”何进一语双关地说道。

    “赵国主曾说他喜欢打猎,不知他这次有没有什么收获?”宋平关切地问道。郑奇也是极为注意。

    何进心中明了,事到如今,这两位还是对自家主人不太有信心,遂道:“我离开中兴府时,国主传来地消息说,他此行收获颇丰,已经差不多将野兽的老巢摧毁。几乎未遇到野兽的反扑。”

    宋平与郑奇两人相视一笑。

    契丹千户古哥道:“上次与赵国主相见。在下印象深刻。国主不知在哪逍遥快活,下次不如来我们这里行猎。在下也好有机会能与国主把酒言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