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绝对不是!金国人?好像也不太可能。”陈老七心中暗忖。他怕引火上身,转身想关门大吉,不料却被人叫住了。

    “店家请留步!”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低沉。似乎怕惊扰了军士们地沉睡。

    陈老七转头一看,见一年轻的西域模样的人带着数十名军士走来,看上去像是个大官的样子,而其他人却都是汉人模样。

    那年轻将军模样的人抬头打量了一下门面。笑着道:“老伯是这陈家粥铺地掌柜?”

    陈老七见这年轻将军说话十分客气,大感意外,连忙恭顺地回答道:“回将军,这个铺子正是小老儿祖传的薄产。”

    “哦,你店中有多少粮食?”年轻将军问道。

    陈老七大感不妙,以为这位将军想将自己的粮食充了军粮,但观对方人人身上都带着剽悍狠鸷之色,身上分明沾着点点血迹。哪里敢隐瞒:“尚有两百来斤白米!”

    “陈掌柜,你家中的伙计会做面食吗?”年轻将军又问道。

    “会倒是会,可我这店中没有白面。”陈老七道。

    “无妨,我会派人给你送来几石白面,你只要将白面蒸成馒头就行。”年轻将军道。那将军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币,递到陈老七地面前:“这是工钱!”

    陈老七大吃了一惊,瞪着那黄澄澄的金币,却不敢相信还有这种事情让自己碰到。

    “收下吧。这可是来自西域的金币。精美非凡,在中原价值要比等重的金子要贵得多。”年轻将军笑着道。“我的部下还要在此驻扎一些时日,有一营兄弟整整一百人借用你这店铺,还有你店铺内的伙计,你要是不收工钱,有人会毫不犹豫地砍掉我的脑袋,我的脑袋只有这一个。”

    他地护卫哈哈大笑,他们的眼光齐瞟向另一边,总军法官西壁辉正“不怀好意”地远远盯着他们看。

    陈老七唯唯诺诺地收下了,他可不是因为见钱眼开,金币虽好,可是在军队面前,借他一百个脑袋他也不敢。他是害怕若是自己不收下,会招这位掌兵者不悦,丢掉自家脑袋就万事皆休了。勤俭持家虽重要,可是没了性命,再勤快也没用。

    “你院中有水井吧?”

    “回将军,小人院中有一口井。”陈老七道。

    “我军将士醒来会用到你这水井,马也要饮水,到时候就麻烦陈掌柜提供方便了。”年轻将军道,“你若是能弄来喂马的草料,我还可以另付你钱。”

    “小人不敢。将军仁义无双,敢问将军尊姓大名?”陈老七恭敬地问道。

    “我可不是什么将军。”那人淡淡一笑,旋即面色一整,“我乃贺兰国王麾下,贺兰军先锋校尉官铁义是也!我家国王才是真正的仁义,陈掌柜不必害怕,若是有我贺兰军士在你这店内拿了不应该拿的东西,陈掌柜尽管找我来诉苦,我会亲自砍下他的脑袋来偿还你的损失。”

    在陈老七愣神的时候,铁义已经带着从人离开了。

    陈老七看着铁义地背影,看了看手中货真价实地金币,再看了看还在门廊下沉睡的军士,心头百思不得其解,充满了疑问。

    第二十七章 瓮山泊(二)

    居庸关上,赵诚思潮起伏。

    两边雄奇的峻岭之间,居庸关扼其关键紧要之处,自古是兵家必夺之地。然而关防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誉,可是却轻松地落到了赵诚的手中。赵诚登上月楼,极目望去溪谷中清流萦绕,翠峰重迭,那青青大山的秀色让人心驰神往。然而关城之内的墙脚还残留着点点黑干的血迹,与这号称“燕京八景”之一的“居庸叠翠”胜景格格不入。

    浩荡雄关,不过是一个死物,它既不能抵挡北方的游牧民族,也不能抵挡南方的统治者。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关内关外的鲜血流得更多一些。现在赵诚也参与到这个流血游戏当中。

    “禀国主,曲律要见您!”一名医官过来报告。

    “知道了。”赵诚回过神来。跟着手下往关内走去。

    曲律终于从昏迷中醒来,这多亏了他本身的强健的体格和赵诚的精心照料。他的脸色仍十分苍白虚弱,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无数承受这种创伤。

    “曲律,你醒过来了,这真是一件大喜事!”赵诚开心地说道。

    “你还活着?那说明可汗已经不在了。”曲律道。想起这件事,他就又有些哀伤。

    “是的,我已经击败了他,所以他就不可能还活着。”赵诚道,“你应当知道,战败者的下场都是一样的。窝阔台不可能臣服于我,我更不可能让他还活着。”

    曲律双眼赤红,却没有愤怒。赵诚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却没有。

    “若是我战败了,你也会我伤心吗?”赵诚问道,“你也会为救我而甘愿自废一条胳膊吗?”

    “我不知道。”曲律道,“你若是被可汗俘获。我当然会为你求情。这跟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不一样。”

    “不一样?仅仅是因为我是臣子,窝阔台是可汗,我不管为了什么,都不应该反对他,我战败那是咎由自取不应该得到同情?”赵诚反问道。

    曲律低下头,喃喃道:“我不管你有什么雄心壮志,一个人若是不忠,他就称不上是豪杰。”

    “但若这位豪杰所臣服的上位者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呢?比如你曲律。你当然是豪杰,但我认为蒙古可汗不值得你去效忠,你不过是帮凶罢了。”赵诚道,“评心而论,你难道就没杀过无辜之人?”

    “我承认我是杀过手无寸铁之人,我只是……”曲律想为自己辩护,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遂又道。“我如今已经再也不能使箭了,不过是一个废人,什么是功名?都已经不重要了,我还是安心当我的牧民吧。你放心,我对一切争斗已经不再感兴趣。”

    “你要回阿勒坛山下地家乡吗?”赵诚问道。“这样也好,等你的伤完全好了再走。”

    曲律轻蔑地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心头又是一阵哀伤:“不必了,我一天也呆不住了。你知道吗?在昏睡中。我梦起了阿勒坛高高的雪岭,梦想了碧绿的草原,还有好云朵似的羊群,那里才是我应该老死的地方。”

    “那好吧!”赵诚答应道。曲律的话让赵诚想起了过去生活地点点滴滴,只是那过去的日子早已经离他而去,赵诚已经回不去了。

    曲律虽然对赵诚还是一百个不痛快,但他已经放弃了为窝阔台尽忠的心思,赵诚也就不再阻拦他。给了他两匹马和一把刀,一些干粮和水。

    曲律跨上了骏马,只说了一句话:“你若是也像我一样不想再为野心和权势而活,就到阿勒坛山下来,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家乡。”

    说完,曲律就策马出关,一路往北方奔去,再也没有回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赵诚的名字。大概是他认为赵诚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安答了。

    从夏营地转移到秋营地

    又从秋营地转移到冬营地

    学会了拾粪、捉牛犊

    哄起春季里的小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