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其弟崔倚、崔侃,左右御史中丞孛术鲁长哥,左右司郎中师肃等皆附和。

    左右的恭维让崔立飘飘然起来,可是他内心当中却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样镇定,他胆战心惊,恨不得站在城头上立即高呼“可汗万岁”,更无丝毫为金国皇帝尽忠的打算。

    “蒙古军真是兵盛啊!”崔立漫无边际地感叹道。

    “怕是有百万大军啊!”其弟平章政事崔倚道。所谓平章政事。不过是崔立自己封的。他将城外的军队的数量夸大了数十倍,仿佛不如此不显得对手地强大。

    “是啊,太师,城内只有一帮老弱残兵,怕是有一场血战啊,早晚会不支城破的。”贾良道,“太师为百姓殚精竭虑,仁义无双。令人唏嘘不已啊。”

    崔立故意紧绷着脸,怒斥道:“哼,尔等身居高位,食国家俸禄。大敌当前,岂能没有一点为国尽忠之心?”

    贾良吓得趴在地上,忙不迭地磕头道:“太师明鉴,小的只知道太师马首是瞻。”

    众人心里都明白,自己的这个主子早就有了请降的打算。只是等别人主动提出来。对于他们来说,城外的军队即使真有百万,也没有自己的主子重要,因为主子随时可以让自己人头落地。反正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失掉自己地主子。自己立刻就会被城内的百姓剁成肉泥,跟着主子走,才有荣华富贵可享。

    “我等唯太师马首是瞻!”众人齐声高呼道。

    崔立很满意心腹们的表现,轻笑道:“好。大敌当前方见真心。看在诸位以往鞍前马后地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本太师有一个大宝贵要送给诸位。”

    众人都是善于察颜观色之辈,也都是崔立肚中的蛔虫,都知道这个“大富贵”意味着什么。

    “贾良,今晚你出城去蒙古军中请降。你若是把事情办砸了,本太师会让你全家不得好死。若是办得好了,本太师会重重有赏!”崔立道。

    那贾良凑着笑脸道:“太师,您就是我的再生之父。做儿子的岂敢不向父亲尽孝心?”

    “好、好!”崔立拍着贾良的脑袋,心中满意极了。

    当夜,贾良贾郎中在城头冲着城外高呼谈和,然后被允许后,带着几个从人从城墙上吊了下来,并带着大批皇宫里的珍宝,前来纳款请降。贺兰军一小校出营前来接洽,正是郭侃。

    暗夜中。贾良跟在郭侃屁股后面往营内走去。路边帐蓬林立,值守地军士来回穿梭。寒枪如林,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在贾良的眼中,枪尖上闪耀着是一层奇异的令人胆寒的噬人索命之光。

    越往营内走,贺兰军中却是极为忙碌,灯火通明处,有人正满头大汗地锯着巨大地木头,有人抡着大锤卖力地敲着铁钉,更多的人光着膀子来回地奔跑着,数名校尉、都尉呼斥着军士们手脚快一些。

    “贵军真是勤奋之军,忠于职事啊!”贾良小心地说道。

    “那是!上次速不台将军无功而返,可汗极其震怒,欲屠城以泄愤,尤其是抵抗者要千刀万剐方可稍解可汗的愤怒。故,我等不敢不卖力啊。”郭侃故意说道,“古语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贾良心中惊惧,更加觉得自己的使命十分“艰巨”,有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使命感觉。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白帐,帐前军士林立,脸色不善地盯着他看。贾良低垂着头,随郭侃进得帐来,他只觉得帐内数十双眼睛投了过来,一股大山似的威压让他双腿发软瘫软在地。

    这贾良是个人才,为了掩饰自己的胆怯,趁机伏在地上高呼道:“小臣贾良奉崔太师之命,向尊贵的可汗请降,望可汗首肯我等的归顺之心。”

    贾良不敢抬头,他好半天没有听到回声,只听到极有节奏的健步声在自己面前响起,他看到一双上好的鹿皮短靴。

    “可汗?我是贺兰国王赵诚!”那双鹿靴地主人在他头顶上轻笑道。

    贾良疑惑地抬头,他看到的是一张汉人年轻刚毅的脸,只是那眼神却如同利箭一样刺穿他的胸口。赵诚故意居高临下,又一种很高傲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倍到威压。

    赵诚回到自己的座位,翘着腿,似是看出他心中的疑惑:“本王奉可汗之命。接替速不台将军经略中原。速不台将军老了,人一老就不中用,一个小小地汴梁城却拿不下。可汗对他十分不满,故亲授本王汗旗,代天行事,独断乾坤。”

    “小臣参见贺兰国王大驾!”贾良不管是谁攻城,只管表着顺心。

    “崔元帅我亦久仰其大名。他既然愿意降我,本王十分满意。我蒙古对那些不抵抗就放下兵器投诚者。向来十分宽大,加官晋爵是少不了地。依本王看,凭崔元帅眼下地职位和他的恭顺之心,赏一个河南王,那也是应当地!”赵诚道。

    “多谢国王仁爱之心!”贾良心中暗喜,忙称谢。

    赵诚却怒了,只是这怒气看似却是作伪:“蠢材,应该谢可汗!你这个家伙岂能陷我于不臣之中?”

    贾良连忙如小鸡啄米般地点头称是:“是。小臣代我家太师谢蒙古可汗。也谢国王厚爱,您是我所看到的最仁慈的国王了!”

    “慢!”突然,一声棒喝从另一边传来。

    贾良抬头一看,见赵诚身边一位身着儒衫的大胡子,正阴沉着脸盯着贺兰国王看。

    “耶律楚材。你有何话说?”赵诚脸色也沉了下来。

    贾良是听说过耶律楚材地,知道此人是蒙古人立的中书令,身居显要。这更是加深了他认为赵诚是蒙古可汗亲授的经略中原之帅的印象。

    “本官反对!”耶律楚材高声道,“国主岂能仅凭这个小小信使。就相信彼等请降之事,这岂不是将军国大事当成儿戏了?”

    “我是元帅,我的决定就是命令。”赵诚“嗖”地跳了起来,“这是军务,又不是民事。”

    “蒙可汗厚爱,楚材身居中书令之职!”耶律楚材不为所惧,“可汗亲命,让我随国王南征。授予我监军之责。国王虽位高权重,一言九鼎,可本官也是奉可汗行事,参赞军务也是理所当然份内之事也!”

    “好吧。”赵诚有些无奈地说道,“那本王就请耶律大人说说看,你有何高见?”

    “依本官看,那崔立见我军前来,却龟缩入城。明明是有负隅顽抗之心。否则他若是有请降之心。何不亲来?”耶律楚材道,“本官疑其有诈!”

    “对啊!兵不厌诈啊!”帐内诸人议论纷纷。大多故意表示出对耶律楚材的话十分赞同。

    “可是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难道不能说明诚意吗?”赵诚指着帐内贾良带来的十多箱金银财宝道。

    耶律楚材却道:“这不过是皇宫之中地东西,只要我军攻下城池,不管国王想要多少,尽管去取来罢了。此何足道也?”

    贾良此时连咬死耶律楚材的心都有了,再一次跪倒在地,如同一条狗一样:“耶律大人明鉴啊,我家太师哪有谋逆之心啊。自从皇帝远出,我家太师就有了投降之心,只是城中对皇帝死忠之人尚多,故我家太师正在全力弹压,尚不得抽身亲至。”

    “贾大人,可是耶律大人说的很有道理啊。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本王即将准备就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儿郎们都等不及了。只要崔元帅一天不亲自出城,本王就只有强攻了。”赵诚为难地说道。

    “小臣恭请国王稍待一夜,小臣一定会将国王的旨意传给崔太师。”贾良伏在地上,“太师一定会诚心地出城当面向国王请降,太师的恭顺之心日月可鉴呐。”

    “耶律大人,你看这如何?”赵诚转向耶律楚材问道。

    “只要那崔立一天不亲自出城请降,本官就不同意纳降!”耶律楚材仍装着黑脸。

    “好,贾大人,你速速回城,将我地旨意告诉崔太师。我给他一夜时间,明日此时,他若还未亲至,我就要命儿郎们攻城了,到那时,他满门都不得好死!”赵诚道。

    “多谢国王,多谢耶律大人!多谢诸位将军!”贾良得到允许,连忙低头哈腰冲着帐内一圈拜下来。